“走水了!后山走水了!”
急促的锣声和呼喊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暮色中的黑水村。村民们纷纷冲出屋门,抬头望去,只见后山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升腾,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目。
“是后山!胡郎中那边!”有人惊叫。
“快!抄家伙!救火!”石破天沉稳中带着急切的声音在村中响起,他早已冲出祠堂,一边疾走一边大声指挥,“女人孩子老人去溪边打水!青壮带上家伙,跟我上山!铁山,你带几个人,先去探明火势,尽量阻止往村子方向蔓延!二叔公,组织人准备伤药和清水!”
命令一道道发出,原本有些慌乱的村民迅速被组织起来。水桶、木盆、树枝、铁锹……能用的工具都被抓起,男女老少如同拧紧的发条,朝着后山方向涌去。救火是山村头等大事,关乎全村存亡,无人敢怠慢。
石破天亲自带着一队最精壮的猎户和村民,冲在最前面。山路陡峭,火光映照着他们焦急而坚毅的面孔。空气中已经能闻到草木燃烧的焦糊味,还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
“是胡郎中那边没错!这味儿……”一个猎户边跑边捂鼻子,脸色发青。
“别管什么味儿了!救人救火要紧!”石破天低吼,脚下更快。他心里也沉甸甸的,胡郎中可千万别出事,那胖子虽然能惹祸,但现在是村子的“聚宝盆”!还有那“味屋”和里面的“原液”……
等他们赶到起火点附近时,火势已经不小。干燥的枯草和灌木成了最好的燃料,火蛇乱窜,正向四周蔓延,尤其是朝着胡郎中的小屋和“味屋”方向,以及下风口更茂密的林地。大牛和栓子正拼命用树枝扑打,但收效甚微,两人脸上、手上已被熏黑,狼狈不堪。
而我们的主角胡郎中,正抱着他的“细软”包裹,站在上风口一块大石头上,跳着脚,指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哭爹喊娘:“我的屋!我的桶!我的酒肉啊!快救火!快啊!要烧过来了!”
石破天顾不上理他,迅速观察火势。“一部分人,砍掉小屋和‘味屋’前面的草木,清理出隔离带!其他人,用土盖,用树枝打!注意风向,别被火围了!”他经验丰富,指挥若定。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砍树的砍树,挖土的挖土,扑打的扑打。更多的人从山下接力运上来溪水,虽然杯水车薪,但也能暂时压制一下火头。场面紧张而混乱,呼喊声、砍伐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作一团。
胡郎中见村民开始救火,稍微定了定神,但看着越来越近的火焰,尤其是想到“味屋”里那罐“加料”的“原液”,心里又揪了起来。那玩意儿要是烧了或者炸了,会不会产生更可怕的毒气?他会不会被村长当成纵火犯(虽然火好像因他而起)给“处理”了?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一股强劲的山风忽然吹来,卷起燃烧的草木灰和浓烟,劈头盖脸地朝救火的人群扑来,其中就包括了石破天和几个正在奋力扑打火头的村民。
“咳咳咳!这烟……咳咳!”石破天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直流。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那股浓烟中,夹杂着从燃烧的草木、胡郎中小屋方向飘来的、被高温炙烤、蒸发、混合后,变得更加复杂、更具刺激性的“加料气息”!
这气息仿佛被火赋予了新的“生命”,变得更加活跃、更具穿透力,混合着焦糊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味洪流!几个离得近、正奋力扑火的村民猝不及防,吸入了几大口,顿时觉得喉咙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发黑,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甚至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
“这……这是什么味儿!比烧粪坑还冲!”一个村民边吐边喊。
“是胡郎中那屋飘过来的!呕——!”
“不行了,顶不住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救火的势头为之一滞。这气味攻击,比火焰本身更让人难以忍受,严重干扰了救火行动。
石破天也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嘶声喊道:“用湿布蒙住口鼻!上风口的人顶上去!快!”
早有准备的村民连忙扯下衣襟,在运送来的水桶里浸湿,捂住口鼻。但这只能稍稍缓解,那古怪的气息仿佛能穿透湿布,直钻脑门。
胡郎中站在石头上,看到这一幕,又急又愧,更多是害怕。果然,自己“加料”惹祸了!这要是火救不下来,或者村民被熏出个好歹,自己岂不是罪加一等?
就在这时,他目光扫过“味屋”方向,忽然发现,由于村民奋力清理隔离带,加上风向变化,“味屋”暂时还没有被火焰直接波及,但那间棚子因为结构相对封闭,内部温度已经很高,而且似乎有淡淡的、不同颜色的烟雾从缝隙中冒出。
不好!“原液”罐子!胡郎中心中咯噔一下。那陶罐虽然密封,但经过高温烘烤,里面压力增大,万一炸了……里面可是“加料”浓缩版!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村长!‘味屋’!里面的罐子要炸!”胡郎中再也顾不得许多,指着“味屋”方向,扯着嗓子尖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石破天闻言,心头一凛。他也看到了“味屋”的异常。那里面存放的“原液”是制药根本,而且看胡郎中那惊恐的样子,恐怕今天这“原液”还有古怪!绝不能让它炸在这里!
“铁山!带两个人,去把‘味屋’里那个大陶罐搬出来!小心点!快!”石破天当机立断。
铁山脸色一苦,那可是“毒气”源头啊!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点了两个最悍勇、也最不怕死的年轻猎户,用浸透水的厚布把自己头脸包得只露出眼睛,深吸一口气,朝着“味屋”冲了过去。
掀开厚重的、已经发烫的麻布帘,一股混合了难以形容的酸馊、腥臊、焦糊、以及某种化学物质挥发的、热气腾腾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饶是三人有所准备,也被冲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晕过去。
“我的娘……这比掉进粪坑还……”一个猎户话没说完,就开始剧烈干呕。
“别废话!快找罐子!”铁山强忍吐意,眯着眼在昏暗滚烫的棚子里搜寻。很快,他们找到了那个放在木桶旁边、已经被烘得烫手的大陶罐。罐口用油纸和泥封着,但此刻泥封已经出现细小裂纹,罐体也在轻微颤动,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沸腾、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