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反复默念着:“第一百零八位叔叔,今天风大,我给你多盖点土,别冷着了……”
“啊!”
这段残影如烙铁般烫入脑海,林啸天猛然双膝跪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我想起来了!他是……他是……”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个名字,那个孩子的脸庞,可话未说完,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溅在身前的黄土上。
那刚刚清晰了一瞬的记忆,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画,再度湮灭于混沌之中。
夜幕降临,两人寻了一座破败的荒庙暂歇。
凌霜月燃起一堆篝火,静静守在林啸天身旁,看着他苍白如纸的侧脸,心如刀割。
忽然,一股阴冷的寒风穿堂而过,吹得篝火猎猎作响。
那杆青铜招魂幡,竟无声无息地自虚空间浮现,倒悬于庙宇的横梁之上。
幡面之上,那十万个血色名字如同流淌的岩浆,缓缓滚动,最终,定格在了最末一笔的名字上。
“赵承业”。
与此同时,庙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而执着的脚步声。
哭碑童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他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捧精心筛选过的黄土。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林啸天身前,将那捧黄土轻轻放在他的脚边。
而后,他又从破烂的怀中,摸出一块磨得光滑的石片,上面用石子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数字:“一百零八”。
他将石片小心翼翼地压在林啸天的手边,这才抬起头,用那双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着林啸天。
“你说过……”孩子的嗓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名字,不该被忘记。”
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道划破万古黑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林啸天识海中的所有迷雾!
他猛地抬眼,望着那孩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久违的清明。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血誓:“对……不能忘!”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破舌尖!
剧痛传来,精血化引。
林啸天以身为炉,以血为墨,在心狱剑宫的最深处,以无上意志,重新一笔一划地铭刻那段几乎被磨灭的因果!
当第一缕黎明的光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来时,林啸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暗金复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冷冽!
他体内的九大窍穴虽依旧焦裂如枯井,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新生之力,却正从心狱剑宫的核心晶体中汹涌而出!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剑元,而是万千英灵因“被记住”而回馈于他的一缕至纯愿力!
这股力量,虽只有一丝,却坚不可摧,永不磨灭!
林啸天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他俯身,拾起身旁那柄同样在嗡鸣的“不悔”剑,目光穿越千山万水,望向中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想让我背负罪名……那就让我背得更重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大地,整座破庙,乃至方圆百里的万冢归墟,都开始剧烈震动!
那道曾将他拖入地底祭坛的血色阶梯,竟再次从他脚下的土地中缓缓升起,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一阶一阶,通往未知的地心深处。
而这一次,整片广袤的万冢之地,那数之不尽、插满山野的古老剑器,竟齐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所有剑身尽皆离地半寸,随着他心脏的跳动,同频轻颤!
高空之上,风云倒卷,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金色竖瞳,悄然在云层漩涡的中心睁开。
在那漠然无情的瞳孔深处,竟清晰地倒映出下方万剑悬空、随一人而动的震撼景象。
血色阶梯已经完全成型,幽深的入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散发着比死亡更加冰冷的气息。
林啸天握紧了“不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通往地狱的阶梯他抬起脚,正欲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血色黑暗,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