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黑暗被意识的洪流冲刷殆尽,林啸天猛然挣脱了那濒死的沉沦。
他的世界不再是撕裂的虚无,而是透过紧闭眼睑渗入的一抹猩红晨曦。
识海之内,早已天翻地覆。
昔日森然的“心狱剑宫”已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更为宏伟、更为古老的“罪殿”。
它并非建立于实处,而是如一座神山般镇压在整个识海中央。
殿中,九根仿佛撑天之柱的“罪柱”巍然耸立,每一根都由青铜浇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哀嚎不止的魂影。
那是整整十万冤魂的执念与愿力所化,它们不再是无序的怨气,而被罪殿熔炼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锁链般缠绕着罪柱,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嗡鸣。
体外,玄牝山上残留的紫雷余波依旧如细小的毒蛇般游走,在他龟裂的皮肤上窜动。
那些焦黑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他的眉心,看上去狰狞可怖。
然而,他的呼吸却前所未有的平稳悠长。
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在吞食这天地间的残破法则,将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一丝丝吸入体内,化为罪殿的养料。
这一战,他以凡人之躯,斩断了伪神布下的万年棋局,胜得惨烈,却也收获了新生。
但这并非结束,只是拉开了一场席卷整个中州的战争序幕。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九根罪柱的虚影,仿佛藏着十万亡魂的怒火。
他抚过身旁那柄只剩下半截的残剑,剑身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悲鸣。
“既然他们不信命可改……”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从今往后,我的名字,便是新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巅另一侧的了望台上,一团烈焰冲天而起。
唐九娘站在篝火旁,眼神决绝,将手中那面被烧得焦黑卷曲的“天命旗”狠狠投入火中。
布帛遇火,瞬间化为飞灰,也象征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在她身后,三百名曾经的“献祭者”盘膝而坐。
这些来自中州各地的天才少年,眼神中再无往日的麻木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燃的愤怒与熊熊燃烧的希望。
他们亲眼见证了林啸天如何撕裂苍穹,如何将高高在上的“神”拉下神坛。
“我们不能再等别人来救赎!”唐九娘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林啸天为我们劈开了天,但通往光明路,要靠我们自己走出去!”
话音未落,一名独臂少年猛然站起。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断剑,剑锋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从今往后,我不叫‘祭品甲三’!我叫陈断锋!此剑虽断,锋芒犹在!”
他的怒吼仿佛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我叫李铁牛!不是什么该死的‘庚七’!”
“我叫苏浅!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一个又一个少年站起,他们扔掉了伴随自己多年的屈辱代号,声嘶力竭地喊出自己早已被遗忘的真名。
这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玄牝山废墟上空久久回荡,充满了不屈的生命力。
人群角落,一个身影始终沉默。
影织童默默地从怀中取出针线,在自己破旧的衣角上,一针一线地绣下四个小字无名剑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但每一针都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林啸天的意志,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中州。
中州腹地,一座繁华城池的中央广场,那块耸立了千百年、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天命碑”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在百姓惊恐的注视下,石碑表面轰然自燃,金色的碑文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火焰熄灭后,一行猩红如血的大字凭空浮现在半空中“赵承业,非祭品,乃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