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黑袍的“自己”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奔雷,直取他的咽喉!
林啸天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
剧痛传来,他猛然惊醒!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赫然在目,伤口边缘平滑如镜,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毁灭气息与梦中那致命一剑留下的伤口,分毫不差!
梦中的攻击,竟然真实地作用在了他的肉身之上!
林啸天低头凝视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片刻的惊骇过后,嘴角却缓缓咧开,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冷笑。
“好一个‘自我弑杀’……原来如此。”他”
翌日清晨,天光乍亮。
林啸天站起身,抬手在脸上一抹,那张平平无奇的伪装皮囊应声撕裂,露出了他原本清俊而冷冽的真容。
他不再隐藏,任由自己的真实面目与气息,彻底暴露于这方天地之间。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当初在誓约之地得到的那半块誓约石碑,另一样,则是父亲林战留下的遗物,那枚残破的铜诏。
当他将两者并置于掌心,石碑与铜诏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之声骤然炸响,两件残片竟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自动吸附在一起。
光芒中,铜诏残片表面原有的铭文被抹去,一行崭新的、充满了宿命与悲凉气息的古篆缓缓浮现:“葬诏渊下,命胎重生;若欲归真,先焚旧身。”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心狱深处那枚一直被压制的石心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发出了剧烈的颤动。
下一刻,它竟无视心狱的禁锢,化作一道流光自行飞出,悬浮于林啸天的头顶!
一道粗壮如水桶的血色光柱从石心碎片中轰然射下,不偏不倚地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呃……”
林啸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全身经脉仿佛被无数烧红的刀片同时切割、搅动,那种源自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的修士瞬间崩溃!
然而,他却强行咬碎了满口牙,双目赤红,疯狂运转起那玄奥无比的命劫共鸣之法。
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将碎片中残留的、祭炼了万年的祭品怨念与磅礴能量,尽数纳入己身,以身为炉,以命为火,进行着一场惨烈无比的炼化!
修为并未突破瓶颈,但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这股力量的淬炼下,被烙印上了独属于“命律”的玄奥印记。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凡命”的范畴,变得深邃、古老,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
一旁的唐九娘骇然地望着他周身缭绕不散的灰金色雾气,那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生灵在生灭轮回,她忍不住后退一步,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看着他,艰涩地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林啸天缓缓从地上站起,周身的痛苦与狂暴气息尽数内敛。
他手中的残剑“裁决”轻轻点在地面,剑身上的紫焰不再张扬,而是凝练如渊。
他没有看唐九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中州极南,那个葬诏渊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悲悯,又带着无尽决绝的笑意。
“我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唐九娘浑身一颤。
“但我清楚——那个在坟前烧掉请帖的人,从来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步踏出。
脚下的倒悬浮石,承受不住他此刻一步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炸裂成漫天齑粉!
而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电光,不带丝毫留恋,径直朝着中州极南的方向,那个宿命的终点,葬诏渊,奔袭而去。
在他离去之后许久,那片化为粉末的浮石碎屑中,一株漆黑如墨的嫩芽,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它的叶脉之中,正有微弱的、与“裁决”剑身上如出一辙的紫色光焰,缓缓流淌。
天地间,风云变色,一股无形的引力开始自极南之地弥漫开来,仿佛在呼应着他的回归,又像是在为他铺设一条通往地狱的欢迎之路。
整个中州南域的大地,都开始发出细微而不安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