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放声呜咽,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哭出来。
林啸天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视他如兄如父的小丫头。
他蹲下身,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苍白却温暖的笑意:“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早就说了吗?阎王爷要收老子的账,也得看时辰,老子还没睡醒呢。”
说着,他从破烂的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片薄如蝉翼、却漆黑如墨的莲花瓣。
那莲瓣上流动着幽暗的光华,仿佛蕴藏着一个死寂的世界。
他将莲瓣轻轻放入小狸的手心:“收好。等霜月醒来,把这个给她。”
万里黄沙的尽头,一座最高的沙丘之巅,铁算客迎风而立。
他没有看近处的废城,而是仰望着东方天际。
那里,原本晴朗的天空正被一团团诡异的黑云迅速侵占、吞噬。
他手中的古旧罗盘疯狂转动,指针最终“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铁算客却毫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语:“命格归零者,竟能重登生死簿……天道有变,天道有变啊!这一局,原来连天都在赌。”
他缓缓收起报废的罗盘,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枚雕刻着古老符文的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在空中燃起一簇幽蓝的火焰。
火光摇曳,映出四个清晰无比的篆字:逆命当兴。
当夜,月凉如水。
林啸天独坐在城中那座最高的、被称为“劫碑”的断裂石碑之巅。
夜风吹动他散乱的黑发,他却恍若未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脊椎骨内,那柄沉寂了许久的黑鞘,正像一颗温顺的心脏般,有规律地轻轻跳动着。
而在他的气海深处,九幽心莲的虚影静静蛰伏,每一次呼吸,都与他的心跳同频。
他仰望着漫天星辰,那些星光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双双冷漠而高傲的眼睛。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问那些眼睛,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们想看我死?想看我跪?想让我认命?”
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撼动金石的执拗与疯狂。
他缓缓站起身,在劫碑之巅,身形挺拔如枪。
下一秒,他左手抓住右臂上缠绕的破布,猛然向下一撕!
“嘶啦...”
布条纷飞,露出的右臂景象骇人。
那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石质色泽,毫无生机,仿佛一尊断裂的石雕。
然而,就在绷带被撕开的瞬间,那石化的表皮竟开始发出“咔咔”的轻微碎裂声,一片片灰色的石皮开始剥落,如同风化的岩石。
而在剥落的石皮之下,新生的血肉纹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蔓延!
那新生的皮肤上,还带着诡异的黑色纹路,仿佛铭刻着某种古老的诅咒,但那蓬勃的生命力,却是做不得假的!
“抱歉了,”林啸天看着自己正在蜕变的手臂,脸上浮现出一抹桀骜不驯的狂笑,“这条路我才刚烧起来。”
话音落下,他腰间的骨铃无风自动,接连响起九声清越至极的脆响,仿佛在为他的新生而礼赞,为他的归来而宣告!
而在遥远的、凡人无法企及的万里之上,上界边陲,那道监察万界的金色竖瞳,在感知到那九声铃响的刹那,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其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忌惮的神色。
劫碑之上的蜕变仍在继续,新生的血肉与顽固的石化之力展开了疯狂的拉锯。
林啸天的右臂,一半是充满生机的血肉,一半是死寂冰冷的岩石,界限分明,却又在不断地彼此侵蚀。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