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的刹那,我冲出石缝。
脚底踩在积雪上没有发出声音。身体本能地压低重心,左肩撞开一片垂挂的冰棱,借着碎裂声掩盖移动轨迹。身后那两名灰袍死士还站在原地,目光被林间传来的哨音引走,没来得及回头。我没有停留,也没有加速奔逃,而是贴着岩壁边缘缓步后退,每一步都避开松软积雪,踩在冻硬的苔石上。
十步之后,我转身钻进另一道狭窄的岩石夹缝。
这里比刚才藏身的地方更深,入口被一道塌落的冰岩半掩,外面的人除非绕到侧后方,否则看不见内部情况。我蜷身往里挪了三米,直到背部完全贴住潮湿的石壁才停下。右腹的伤口在刚才那一冲中再度撕裂,血顺着裤管内侧滑下,滴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我屏住呼吸,耳朵朝外。
外面静了几秒,接着传来脚步声——缓慢、有节奏,是巡逻而非追击。两名死士重新站定位置,一人守原处,另一人走向火盆方向。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靠近这道新缝隙。我稍稍放松肩膀,开始检查伤势。
冲锋衣右襟已经被血浸透。我用左手解开扣子,撕开内衬布料,露出刀伤。六厘米长的切口横在肋骨下方,边缘发白,说明失血时间较长。伤口深处还能看见肌理断层,稍微一动就会渗出温热的血珠。冷空气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麻感。
我抬起右手,指尖触碰脖颈处的麒麟纹。
那里有一丝微弱的热度,像埋在灰烬里的炭。这不是战斗预警,也不是血脉共鸣,而是一种残留的激活状态——刚才斩断灰袍死士手臂时,黑金古刀切入对方体内符咒的那一瞬,我的血曾短暂沸腾过。现在这股热意正顺着血管往下沉,聚集在胸口与肩胛之间。
我咬破左手掌心。
血立刻涌出来,暗红近黑,在昏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我用食指蘸取一滴,轻轻抹在伤口边缘。血液刚接触皮肉,皮肤就像被火燎了一下,猛地收缩。我牙关紧闭,没出声,但额头瞬间沁出汗珠。
血丝开始往伤口里渗。
不是简单的凝结止血,而是像活物一样沿着裂口边缘游走,把断裂的组织一点点拉拢。我能感觉到那种灼痛从表皮传到肌肉层,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里面缝合。持续了大约十五秒,疼痛达到顶峰,随后逐渐减弱。我低头看去,原本敞开的伤口已经闭合成一条粉红色的细线,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血膜。
我又抹了一次。
这次血流得更多,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壁上,留下几个暗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红肿,新生的皮肤变得坚韧。当第三次涂抹完成时,整道伤痕已缩成一条浅色旧疤,只有按压时才会有一点钝痛。
我松开手,靠回岩壁。
呼吸仍有些急促,但心跳已经平稳下来。麒麟血的效用不止于疗伤,它还在修复体力损耗——四肢的麻木感正在消退,视野也不再发黑。我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虽然僵硬,但不再牵扯剧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
声音很轻,是刻意压低的语调,但从石缝底部的空隙传进来,听得清楚。
“……他躲进去了。”
“没追?”
“不急。刚才那一刀,他用了血。”
短暂沉默。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
“纯血者的血能破封印,必须活捉。”
脚步声移近了些,靴底碾过碎雪。我立刻收束呼吸,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其中一人停在离石缝不到两米的位置,似乎在查看地面痕迹。
“伤在右边,流了不少。”
“但他没跑远。这种伤,普通人走不出五十步。”
“那就等。上面要的是完整血脉,不是尸体。”
脚步声又动了,慢慢远离。两人朝着营地方向走去,说话声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我没有动。
耳朵仍贴着石壁,监听着外面的动静。十分钟过去,再没有新的脚步接近。风又开始吹,雪粒打在岩层上发出细碎声响。我知道他们没走远,可能就在附近设了岗哨,等着我因伤势复发或体力不支被迫离开。
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逃了。
我伸手摸了摸胸口内袋。玉牌和图纸都在,没有遗失。黑金古刀归鞘,贴在腰侧,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保持清醒。右腹的伤虽然愈合,但身体仍处于消耗状态,体温偏低,四肢末端有些发凉。不过这些都能撑住。
我缓缓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