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奔赴绝渊、临行的星火与“花园”的真种

“零号”实验大厅内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决绝，却比之前更加浓稠。

林薇站在残破的平台中央，异色双眸中的光芒稳定下来，却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脖颈与脸颊的暗色纹路不再疯狂蔓延，却如同烙进皮肤的刺青，昭示着她体内那危险平衡的代价。她看着韩辰、看着黎、看着虚脱但眼神关切望着她的顾言，还有那些精疲力尽却依旧强撑着维持阵列的“薪火”志愿者们。

“没有时间了。”她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昆仑上空的‘钥匙’正在铸造，‘母巢’在疯狂提供养料。那个幽蓝色的东西……我感觉得到，它不仅仅是在引导铸造，更像是在……‘校正’和‘加速’某种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花园’不是创造者，他们更像是……执行者和窃取者。”

她的目光投向穹顶重新亮起、但显示着昆仑上空那恐怖“巨钥”轮廓的投影：“它们的‘铸钥台’已经启动，召唤我的指令不仅仅是强迫，更像是一个‘预设流程’。我体内的‘秩序之钥’和‘墟渊标记’，是他们计划中预定的‘最后一块拼图’或者‘淬火剂’。”

她顿了顿，看向韩辰：“哥，被动防守，等它们铸造完成，或者等‘母巢’的根须蔓延全球，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就是主动打进去，在它们的核心，用它们想要的东西——我和我体内的‘墟渊’——给它们制造最大的‘意外’。”

“你是说……将计就计？”文渊教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震惊和思索，“利用他们对你的‘需求’，深入敌阵核心，然后……引爆你体内不稳定的‘双钥’力量，或者强行催化‘墟渊’，从内部干扰甚至破坏‘父亲之钥’的铸造仪式？”

“更准确的说，是尝试‘重写’或‘污染’他们的铸造程序。”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用我的‘秩序之钥’去‘厘定’和‘接入’他们铸造过程的规则网络，再用被引导的‘墟渊’之力，去‘注入’混乱和错误的‘参数’。就像把一颗会随时变异、甚至携带病毒的螺丝，强行拧进一台精密的机器最核心的位置。”

这个计划疯狂到了极点。成功率？近乎于零。生还可能？微乎其微。这几乎就是一次有去无回、用自身存在作为最终炸弹的自杀式袭击。

“我和你一起去。”韩辰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林薇摇头，“哥，你是总指挥，这里需要你。而且，这次行动不是人多就有用。我需要的是极致的隐秘、精准和……‘纯净’的干扰。人越多，被发现的概率越大，能量特征也越复杂。我一个人去，反而可能更容易‘混’进去。”

“那我也……”

“黎哥，你也不行。”林薇看向想要开口的黎，眼神柔和了一瞬，“你需要留在这里，保护大家，也保护……顾言。”

她的目光转向顾言，这个清秀的年轻人此刻正扶着座椅，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地看着她。

“顾言，”林薇走到他面前，轻声问，“刚才……是你帮了我，对吗？”

顾言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我只是感觉到，那些黑色的力量里，有……有一些很悲伤、很微弱的东西……我想叫醒它们……或者，至少让它们‘发出声音’……”

“你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更特别，也更关键。”林薇郑重地说，“你能‘听到’被毁灭和污染掩埋的‘生命回响’。这或许……是‘花园’那种纯粹掠夺和扭曲生命的技术，最大的克星，也是我们理解‘墟渊’与生命关系的……一把钥匙。”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从“海渊之种”带回的、装有生物脑服务器的密封罐，递给文渊教授：“教授，这个数据库，还有顾言刚才展现出的能力特性，可能是我们计划之外的‘第二方案’或者‘保险丝’。如果我在昆仑失败了……你们需要尽快从这里面，还有从顾言身上，找到‘花园’技术的真正源头和弱点，找到唤醒和引导那些被‘母巢’和‘根须’吞噬的生命的办法。那或许是……最后的希望。”

“林薇老师……”顾言眼眶微红，想说什么。

“你做得很好，顾言。”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一位真正的老师，“你不是‘花园’的种子，你是从他们扭曲的土壤里，挣扎长出的、不一样的苗。保护好这份‘不一样’，用它去……照亮别的可能。”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厅出口：“我需要一架最快的、具备潜行能力的飞行器，直飞昆仑。装备只需要最基本的维生和通讯，以及……足够剂量的‘秩序稳定剂’和‘精神亢奋剂’——必要时，用来让我保持最后清醒和……点燃最后的力量。”

“小薇！”韩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林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

“哥，记得小时候，你总说我是你的跟屁虫，甩都甩不掉。”

“这次，让我走在前面一次。”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告诉爸妈，他们的女儿……没有给他们丢脸。”

“还有，告诉所有还在抵抗的人……”

“火种未熄，长夜将明。”

说完，她大步走出了实验大厅，背影决绝，再无留恋。

韩辰死死咬着牙，看着妹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这个铁血的男人，眼眶终于无法抑制地通红。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面板发出沉闷的呻吟。

“命令！”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却重新变得如钢铁般坚硬，“立刻准备‘暗影’级高速隐形突击艇！加装极限抗干扰模块和一次性高能跃迁引擎！配属林薇同志所需装备！”

“技术总局！全力分析数据库和顾言的能力数据！我要你们在林薇同志抵达昆仑前，拿出至少三个可行的‘第二方案’或‘支援方案’的雏形！”

“‘守夜人’各分部，所有力量，进入最终战备！目标：不计代价，迟滞‘母巢’根须蔓延速度！为昆仑方向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薪火’志愿者，除顾言外，全部进入深度恢复和战前强化训练！你们是最后的预备队，也是……火种的延续！”

命令如同冰冷的钢水，浇铸进这个濒临崩溃的体系，强迫它再次运转起来，为那孤身赴死的“钥匙”，提供最后的后盾。

一小时后。

基地最顶层的隐蔽发射平台。夜风凛冽，吹动着林薇异色的长发。她已换上了一身更加轻便贴合的纯黑色潜行作战服，背负着简单的装备包。那架流线型的“暗影”突击艇如同漆黑的匕首，静静悬浮在平台上，舱门敞开。

韩辰、黎、文渊、顾言，以及几位核心高层，站在平台边缘送行。没有鲜花，没有壮行的酒，只有沉重的目光和无声的嘱托。

“路线已经设定，会利用山脉地形和‘天网’的残余屏蔽区，尽可能隐蔽接近昆仑外围。”飞行员（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觉醒者战士）汇报道，“但进入‘巨钥’能量辐射区后，潜行效果将大幅下降，被发现的概率极高。突击艇只能将您送到外围冲击区边缘，最后的路……需要您自己走。”

“足够了。”林薇点头，看向众人，“我走了。”

“等等！”顾言忽然上前一步，他手里拿着一个临时赶制出来的、如同腕表般的简易设备，“林薇老师，这个……是我和文教授还有几位技术员，根据我的能力感应和数据库里的部分信息，临时做的一个……‘生命共鸣感应器’原型。”

他有些紧张地解释：“它……它可能无法直接帮您战斗，但如果……如果您在那边，遇到了类似撒哈拉那种、被‘花园’或‘墟渊’力量吞噬却还有微弱生命回响的东西……它或许能帮您更清晰地‘定位’和‘分辨’它们……也许……能有点用？”

林薇接过那个简陋的设备，戴在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下，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顾言那独特的、温和而坚韧的生命能量气息，以及一丝被紧急编程进去的、对特定频率生命回响的共鸣逻辑。

“谢谢，顾言。”林薇对他点了点头，这份心意，比任何强大的武器都更珍贵。

她最后看了韩辰一眼，兄弟妹之间，无需再多言语。一个眼神，包含了所有未尽的叮嘱、牵挂，以及……永别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