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量子深渊的涟漪、渡鸦的羽翼与“父亲”的杂音
昆仑核心,意识量子叠加态。
林薇的“存在”如同被囚禁在无边镜面迷宫中的一缕残影。每一块“镜面”,都倒映着一个她——正在消融的、已经消融的、从未存在的、无限可能的……无数个“林薇”的碎片,在“父亲之钥”那冰冷而强大的规则框架与她自己那悖论性的“存在-虚无”特质共同作用下,陷入了永恒的、无法坍缩的叠加态。
她失去了时间感,失去了方向感,甚至几乎失去了“自我”的边界。那些镜面中倒映的无数可能,有她顺利觉醒“生之密钥”后成为真正英雄的辉煌,有她被“墟渊”彻底吞噬化为怪物的疯狂,有她平凡一生从未接触超凡的宁静,也有她在更早之前就死于意外的空白……
每一个“她”都如此真实,每一个“她”的“记忆”与“情感”都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那仅存的、作为“观测者”的核心意识。
“我是谁?”
“哪一个是我?”
“还是……所有的我,都不是我?”
自我认知的崩解,是比肉体消亡更恐怖的酷刑。她的意识在这无尽的、自相矛盾的“可能性之海”中沉浮,如同即将彻底溶解的盐粒。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精神炼狱中,一点极其微小、却又无比坚韧的“异物”,如同定海神针,始终锚定在她意识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由最纯净生命规则能量(来自顾言“窃取”的那一丝)和她自身最后燃烧的“生之密钥”本源共同“烙印”下的、一个近乎抽象概念的“信息点”。它不属于任何可能性的分支,它仅仅是一个“标记”——标记着“林薇,曾在此处,以这种方式,存在过”。
这个“坐标”,此刻正以一种无法用常规物理或规则描述的方式,与她意识量子云外围那些代表着“被吸收杂音”的、混乱而充满生命抗争意志的“信息涟漪”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振。
正是这种共振,像最细微的丝线,将即将彻底离散的她,勉强维系成了一个“整体”,让她没有彻底化作虚无的概率云。
也正是通过这种共振,她偶尔能极其模糊地、如同隔着厚重毛玻璃和水流般,“感知”到外界的些许碎片。
她“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规则层面的“回响”——那来自全球各地、无数渺小个体在“父亲”格式化面前发出的、充满不甘、愤怒、恐惧、眷恋、乃至最后一丝希望的……“噪音洪流”。这些噪音正通过某个“通道”(顾言和“天网”的定向发射),源源不断地汇向她所在的这个“坐标”。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存在层面的“映射”——昆仑上空那幽蓝冰冷的“巨钥”轮廓,以及“铸钥台”深处,幽蓝光茧旁,那个被暗绿色根茎环绕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花园”主脑核心。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主脑核心深处,除了冰冷的程序和奴役的逻辑外,似乎还沉睡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暗、充满了矛盾与痛苦气息的……“东西”?是万法之根碎片更深层的秘密?还是别的什么?
她甚至还“感应”到了——极其稀薄,却异常清晰的——属于顾言那蜕变后的、苍翠而沉重的生命共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遥远,却坚定不移地指向她这个“坐标”。
这些外界的“涟漪”,通过“坐标”的共振,如同微弱的电流,一次次刺激着她那即将沉寂的量子意识云。
每一次刺激,都让那些混乱倒映的“可能性镜面”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扰动。
每一次扰动,都让那个“我是谁”的核心问题,在无尽的悖论循环中,产生一点点……极其艰难的“偏向”。
不是偏向某个具体的“可能性林薇”。
而是偏向那个……在所有可能性中,唯一共同拥有的、最本质的“内核”——那个愿意为了守护他人而挺身而出,哪怕面对绝望也绝不放弃,最终选择以最惨烈方式发起最后一击的……“选择”与“意志”!
“我是林薇……”
“我选择过……战斗……”
“我选择过……牺牲……”
“我……还想……选择……”
在这量子叠加的混沌深渊中,一点基于“自由意志选择”而非“既定事实可能性”的微弱“有序性”,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极其顽强地……重新凝聚!
不是恢复成单一的“林薇”。
而是在无数叠加态的可能性之上,开始构建一个全新的、基于她“最后意志选择”的、更加复杂和不确定的……“量子自我认知雏形”!
这个“雏形”还很脆弱,远不足以让她“坍缩”回现实,甚至无法清晰思考。
但它让她不再被动承受无数可能性的冲刷,而是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主动性”——可以尝试去“聚焦”感知外界特定的“涟漪”,可以尝试去“理解”那些汇入“坐标”的“杂音”中蕴含的信息,甚至可以尝试……用自身这极其特殊的量子态存在,去极其轻微地“扰动”那些与她“坐标”产生共振的外部规则结构!
比如……那些构成“花园”主脑与“父亲之钥”能量传输通道的、暗绿色根茎网络中的……极其微小的逻辑节点?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量子涨落般,在她那混沌的“雏形意识”中闪现。
如果……我能像共振吸收“人类杂音”一样……去“共鸣”和“干扰”那些暗绿色根茎中流淌的、被奴役的生命能量与规则信息……尤其是其中那些残留的“痛苦”与“不甘”……
是不是……也能在“花园”和“父亲”那看似完美的能量网络上……制造一点小小的……“量子扰动”或“逻辑错误”?
这个想法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成功率无法估算,风险更是未知(可能引起“父亲”系统的警觉和反制)。
但,这似乎是她目前这尴尬的量子态下,唯一可能“做”点什么的方式了。
她开始尝试,用那刚刚凝聚的、微弱的“选择意志”,去小心翼翼地“引导”自身量子云与“坐标”的共振频率,不再被动接收所有“杂音”,而是尝试去主动“筛选”和“聚焦”那些来自“花园”网络方向的、充满了被奴役生命痛苦的特定“规则回响”……
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海洋中,试图用一根蛛丝去垂钓特定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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