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火种河谷、背叛的阴影与量子裂隙的初现
“火种河谷”基地,隐藏在崇山峻岭深处,地表覆盖着精心布置的伪装网和能量干扰层,地下则是一个由废弃军事设施、天然溶洞和紧急新建模块拼凑而成的复杂蜂巢。
空气里弥漫着新开挖岩石的土腥味、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紧绷的、如同弓弦拉到极致的氛围。工程兵们穿着沾满泥污的作业服,在狭窄的通道里小跑穿梭,搬运设备,加固结构;科研人员则在刚刚通电的实验室里,对着闪烁的屏幕和数据图谱争论不休;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守夜人”和军区特种兵混编的安保部队,眼神锐利地巡视着每一个关键节点。
省委副书记、基地总指挥赵卫国,此刻正站在中央控制室的观察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主作业区。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暴露了他承受的巨大压力。孙启明院长站在他身旁,正指着全息投影上的基地结构图,快速汇报着进展和困难。
“……生活区C区渗水问题基本解决,但通风系统还需要三天才能完全调试好。最重要的,是核心实验室的‘规则屏蔽场’和‘生命能量稳定阵列’,部分关键部件需要从‘渡鸦’方面协调,运输线路风险很高,韩书记正在亲自过问。”孙启明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顾言研究员和他的团队已经进驻临时实验室,正在对首批从边境‘低烈度畸变区’采集的样本进行分析。初步反馈……情况很复杂,样本中的生命规则扭曲程度远超预期,而且极不稳定,常规的‘安抚’模型很难直接套用。”
赵卫国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时间不等人。韩书记把宝押在了这里,我们必须尽快拿出阶段性成果,哪怕只是理论上的突破。省里的资源……撑不了太久。王副省长那边,对‘火种河谷’的物资申请已经颇有微词了。”
他转过身,看向孙启明,目光深邃:“孙院长,你是专家,跟我说实话。顾言提出的这个‘生命之重’共鸣理论,成功的把握到底有多大?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估,这不仅关乎资源分配,也关乎……很多人的命运。”
孙启明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却坚定:“赵书记,科学探索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根据现有数据和模型推演,顾言的方向,是截至目前,唯一在规则层面逻辑自洽,且有可能对‘畸变’产生根本性影响的路径。他的力量特质,他对生命规则的独特感知,是关键中的关键。我认为,值得投入,值得冒险。只是……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也可能很危险。对顾言本人,对参与实验的人员,甚至对整个基地的安全,都存在未知风险。”
“风险……”赵卫国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远处那间亮着特殊柔和绿光的临时实验室窗口,“可控吗?”
“我们正在建立最高等级的安全protols(协议),包括物理隔离、多重能量屏障、紧急中断系统和净化程序。但面对从未接触过的规则力量,没有绝对的安全。”孙启明实话实说。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按计划推进。安全protols必须严格执行,同时……给顾言团队最大的支持和自由。告诉他们,省委,不,是整个后方的人们,都在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敲响,赵卫国的机要秘书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卫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消息可靠?”
“省纪委刘书记亲自打来的加密电话,他们的人在追查一批流向外省的管制能源晶石时,意外截获了一段通讯记录,里面提到了‘河谷’、‘样本’和‘高价’。”秘书声音压得很低,“虽然用了暗语,但指向性很强。刘书记判断,我们内部……可能有问题。”
内部有问题?泄密?甚至可能是……内奸?
赵卫国的心猛地一沉。基地刚刚启动,核心科研才刚刚开始,就出现了这种迹象?是冲着顾言的研究来的?还是冲着整个“火种河谷”计划?亦或是……冲着他赵卫国本人,或者韩辰来的?
“通知基地安保部最高负责人,还有‘守夜人’在这里的带队同志,立刻到我办公室来。”赵卫国迅速恢复冷静,低声吩咐,“注意保密,范围控制在最小。另外,通知外围侦察部队,加强秘密巡逻和反侦察,尤其是通往省界那几个隐蔽小道的方向。”
“是!”秘书领命而去。
孙启明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脸上露出担忧:“赵书记,是不是……”
“一点小麻烦,我们会处理好的。”赵卫国打断了孙启明,语气恢复了平静,“孙院长,你的首要任务还是科研。安全问题,交给我们。记住,在实验室里,你们是最重要的。在外面,我们负责挡住一切牛鬼蛇神。”
看着孙启明心事重重地离开,赵卫国独自站在观察窗前,望着下方井然有序又暗流涌动的基地,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外部强敌压境,内部暗箭难防。
这“火种”的守护之路,果然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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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实验室内,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中央控制室的宏大紧张,却充满了另一种专注到近乎虔诚的寂静。柔和的苍绿色光芒从特制的灯具中散发出来,照亮了中央一个圆柱形的、由高强度透明复合材料制成的隔离舱。舱内,悬浮着一小团不断蠕动、变幻着暗绿与漆黑色彩的粘稠物质——那便是从边境“低烈度畸变区”冒着巨大风险采集回的、被初步净化和束缚的畸变样本。
顾言站在隔离舱外,身穿特制的白色防护服,防护罩下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苍翠的眼眸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舱内的样本。他身后,几名同样全副武装的科研助手,正紧张地监控着各种仪器读数:规则扰动值、生命能量频谱、精神污染指数……
“能量频谱又出现了不规则尖峰……样本的‘痛苦回响’指数在升高……”一名助手低声报告。
顾言没有回应,他缓缓伸出戴着特制感应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隔离舱外壁的一个感应区域。他没有释放自己的力量去直接接触样本,而是将自身那蜕变后的、蕴含着“生命之重”与“韧性”的苍翠能量,极其温柔地、如同最细腻的水流般,透过特制的外壁材料,以一种特定的、充满安抚韵律的频率,缓缓“渗”入隔离舱内那混乱的能量场中。
这不是攻击,不是净化,甚至不是强行梳理。
而是……一种“倾听”,一种“共鸣”,一种尝试去“理解”那混乱表象之下,被扭曲和痛苦掩埋的、属于生命本源的……最原始的“脉动”。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顾言能清晰地“听”到样本内部那如同亿万只虫豸啃噬、又如无数冤魂哀嚎的刺耳“噪音”。那是生命被强行扭曲、规则被野蛮践踏时留下的、最纯粹的痛苦烙印。这些负面信息如同毒刺,不断冲击着他的感知防线,试图将他也拖入疯狂的深渊。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但按在舱壁上的手,却稳如磐石。他努力摒除杂念,将自身意志沉入那种苍翠能量的核心——那种承载着生命从诞生到消亡、从繁荣到寂灭、却始终顽强“延续”与“适应”的厚重感之中。
渐渐地,在无边的痛苦噪音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不同”。
那不是痛苦,也不是疯狂。
更像是一种……被痛苦和疯狂层层包裹、几乎窒息了的……“存在本身的不甘”?一种“就算被扭曲至此,也依旧想要‘是’点什么,而不是彻底‘不是’”的、最本能的……“求生执念”?
这执念如此微弱,如此扭曲,以至于其表现形式依旧是混乱和攻击性的。但它的存在本身,却像黑暗中的一粒萤火,让顾言精神大振!
他的研究方向是对的!“畸变”并非纯粹的毁灭,其内核,或许是被极致污染和扭曲后,陷入绝对痛苦和混乱的……“生命”本身!如果能找到方法,安抚这种极致的痛苦,理清那混乱的规则,或许……真的有可能,让这些被污染的生命规则,重新找回一丝“秩序”的可能,哪怕只是极其脆弱的、非攻击性的稳定状态?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苍翠能量的共鸣频率,试图与那一丝微弱的“不甘执念”建立更清晰的连接。如同在狂暴的雷暴中,试图用一根蛛丝,去连接另一颗同样在风雨中飘摇的沙砾。
进展极其缓慢,且充满风险。每一次共鸣的细微偏差,都可能引发样本能量场的剧烈反扑。但顾言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甚至暂时忘记了外界的纷扰。
他没有注意到,实验室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格栅后方,一个伪装成尘埃微粒的、极其微小的光学传感器,正悄然对准着他和隔离舱,将实时画面和部分能量读数,加密传输向某个未知的接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