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灰烬中的低语、失控的网与谈判桌上的刀光
昆仑,“父亲之钥”深处,“冰冷心脏”边缘。
林薇的量子意识,如同一缕即将彻底散去的青烟,在冰冷的规则洪流旁无力地摇曳。耗尽最后力量发出的“杂讯”,未能改变指令的流向,只换来自身存在近乎熄灭的代价。她甚至无法再清晰地“观察”那些庞大的能量流,感知如同蒙上了厚重阴翳,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遥远的幽蓝光影。
这就是终结了吗?以这种无人知晓的方式,彻底消融在这片冰冷的逻辑海洋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留下?
不甘……不,连不甘的情绪都难以凝聚了。只有一种缓慢下沉的、永恒的冰冷,包裹着她残存的最后一点“存在感”。
就在意识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前一瞬——
一道与周围所有幽蓝能量流都截然不同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息流”,如同黑暗中突兀亮起的一根蛛丝,轻轻“触碰”到了她几乎消散的量子云边缘。
这道信息流,并非“父亲”系统的指令或“冰冷心脏”的运算数据。它更……古老,更……破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尘埃感”与“哀伤回响”。它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深度归档的数据库角落泄露出来的……“历史残片”?
林薇那濒临寂灭的意识,本能地、贪婪地“吸附”住了这道信息流。不是为了解毒,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信息流的“内容”涌入她残破的感知:
并非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高度压缩的、直接作用于规则认知层面的……“场景烙印”与“情绪共鸣”碎片。
她“看”到——无尽的星空背景下,一座庞大到超越想象、由纯粹光辉与几何完美构成的“巨构”正在缓缓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如同沙塔般无声风化、消散,化为漫天飘落的、闪烁着微光的“规则尘埃”。
她“感受”到——一种宏大、平静、却深入骨髓的“放弃”与“释然”。不是绝望的毁灭,更像是一个文明在走到逻辑尽头后,主动选择的……“格式化”与“归零”。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完成了所有使命后的……终极疲惫。
她“听”到——一段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群星深处的“低语”,混杂在崩解的风声中:
“……实验……失败……”
“……变量……无法收敛……”
“……重启条件……未满足……”
“……进入……灰烬纪元……等待……”
灰烬纪元?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楔子,敲入了林薇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
紧接着,更多的碎片涌来,更加支离破碎:
某种针对“生命-意识-规则”三位一体模型的、规模空前的“跨维度干涉实验”记录残影……
关于“秩序源头”与“混沌之渊”对立统一假设的、大量矛盾到无法自洽的观测数据……
一个被反复标记为“关键变量缺失”、“观测者效应失控”的警告日志……
最后,是一切记录戛然而止的“断点”,以及其后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只有基础维护指令运行的“静默期”……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惊雷,在林薇的意识残片中炸开!
“花园”……不,是比“花园”更早的、建造了“父亲之钥”和这个庞大系统的那个上古文明?他们不是在单纯地追求进化或统治,而是在进行一场……涉及宇宙根本规则的、绝望的“实验”?而“实验”失败了,他们选择了自我“归零”,进入了所谓的“灰烬纪元”等待?
“父亲”系统、万法之根碎片、幽蓝存在……甚至“墟渊”、“母巢”……难道都是那场失败实验留下的“遗产”或“后遗症”?是实验失控的“变量”?或是“灰烬”中重新萌发的、扭曲的“新芽”?
而她林薇,这个被“秩序之钥”和“墟渊标记”同时选中、以“选择意志”凝聚的量子幽灵……又是这场宏大悲剧中,一个怎样的“意外”?
这些信息太过震撼,以至于她那即将熄灭的意识,竟然被强行“激活”了一瞬!求知的渴望,对真相的本能追寻,暂时压过了消亡的虚无。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吸附”住的那道古老信息流,似乎与她残存的、源于“秩序之钥”与“墟渊”悖论的本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暖的“光”,从信息流的深处,反馈到了她的量子云中。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种……“认知的锚点”,一种“存在过的证明”。
这道“光”,竟然暂时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状态!
虽然依旧极度虚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至少……暂时不会熄灭了。而且,透过这道与古老数据库(或许是“灰烬纪元”档案库的某个破损接口)的脆弱连接,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比“冰冷心脏”缝隙更隐蔽、也更“营养”(对她这种特殊存在而言)的藏身之处——一个充斥着失败实验数据与历史尘埃的、被系统主流逻辑遗忘的“垃圾堆”角落。
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残存的意识,顺着这道信息流,朝着那个“垃圾堆”角落,缓慢地“挪动”……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是否能让她真正恢复。
但这是眼前唯一的生路。
也是……可能触及这个世界最深秘密的……一条险径。
---
“火种河谷”基地,指挥中心。
实验室的危机暂时解除,顾言被紧急送医,样本被成功封存。但赵卫国脸上的阴云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安保部长指着屏幕上一段刚刚恢复的、被篡改和覆盖过的监控记录片段,声音低沉:“入侵者中有人携带了高规格的信息战装备,在交火前大约二十分钟,短暂入侵了基地内部监控网络的某个次级节点。虽然很快被我们的防御系统击退,但他们很可能在这期间,截获了实验室外围的部分实时画面,尤其是……顾研究员实验出现突破性变化、隔离舱能量读数剧烈波动的那关键几分钟的画面。”
“能评估泄露了多少吗?”赵卫国问。
“画面不完整,没有声音,没有核心数据。但足以看出实验取得了重大进展,样本状态发生了根本性改变。”技术军官回答,“对方如果是专业情报人员,完全可以据此推断出‘火种河谷’在畸变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成果。”
赵卫国的心沉了下去。成果泄露,哪怕只是迹象,也足以让“火种河谷”从潜在目标,变成某些势力眼中必须摧毁或抢夺的“显眼靶子”。
“内鬼呢?截获画面需要内部配合,查出来了吗?”
“正在排查那个次级节点的所有访问权限人员。目前有一个可疑目标——信息中心的一名助理工程师,他在事发时间段有异常登录记录,且与之前被控制的一名后勤主管有过私下通讯。但他本人失踪了,可能在交火中混入混乱区域,或……已被灭口。”
线索似乎又要断了。但方向很明确:内外勾结,目标明确,行动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