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除夕的守与欢
除夕的太阳像个偷懒的孩子，刚爬过东边的山头，就慢悠悠地往下沉。风里没了往日的寒气，反倒带着点说不清的暖，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烟，都是欢腾的形状——该“守岁”了。老辈人说“除夕守岁，辞旧迎新”，这一夜，要把旧年的疲惫都扫光，把新年的期盼都攒足，一家人守着灯火，等天亮，等新春。
李大爷踩着梯子贴春联，李大妈在底下扶着，嘴里念叨“往左点，再往左点，正了正了”。红底黑字的春联贴在门框上，“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字里行间都是喜气。“春联要贴正，”李大爷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歪了不好看，也显得心不诚。福字倒着贴，‘福到’，图个吉利。”
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红绸子在风里飘，把雪地都映得红通通的。李大爷擦了擦灯笼上的灰，说“这灯笼挂了三年，还跟新的一样，亮起来，照得院子里暖烘烘的”。
厨房里，年夜饭的香味飘得老远。李大妈在擀饺子皮，李大爷在剁肉馅，白菜猪肉馅的，掺了点葱姜，香得人直咽口水。“饺子要多包，”李大妈说，“得有剩余，‘年年有余’嘛。包几个带硬币的，谁吃到了，来年准发财。”锅里的红烧肉咕嘟着，排骨在砂锅里炖得烂熟，蒸碗里的扣肉颤巍巍的，都是孩子们盼了一年的味道。
天黑透了，灯笼亮起来，屋里的灯也都开着，亮堂堂的。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酒杯里倒上酒，碗里盛上饺子。李大爷端起酒杯，说“今年收成好，家里平安，多亏了大家帮衬，咱干一杯，辞旧岁”，孩子们跟着喊“干杯”，饺子汤溅在衣服上，也没人嫌脏。
晚辈给长辈拜年，孙子给李大爷、李大妈磕了个头，脆生生地说“爷爷奶奶新年好，身体健康”，李大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掏出红包塞给孩子：“拿着，买糖吃，来年好好学习。”
守岁的时候，大家不睡觉，围着炕桌聊天。李大爷讲他小时候过年的事：“那时候穷，过年能吃顿白面饺子就不错了，哪像现在，肉管够，还有新衣裳穿……”李大妈算着明年的进项：“开春卖了玉米，给你扯块新布做件褂子，你那件都磨破了……”孩子们在旁边玩牌，输了的贴纸条，脸上贴得花花绿绿的，笑声震得窗户纸都颤。
小王组织了“除夕联欢会”，村委会的院子里挂了彩灯，年轻人、孩子们聚在一起，有人唱歌，有人猜谜，有人演小品。二柱子唱了段地方戏，调跑得老远，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孩子们猜谜，“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谜底：青蛙），猜对了的拿块糖，乐得蹦高。
他还组织了“拜年队”，带着刚出锅的饺子，去给村里的独居老人拜年。“张奶奶，我们给您送饺子来了，陪您守岁”，小王把饺子端上桌，给老人倒了杯热水，“您尝尝，李大妈包的，带硬币的呢。”张奶奶拉着孩子们的手，眼里的泪掉在饺子碗里，说“你们比亲人还亲”。
“搞联欢会哪有自家守岁实在？”李大爷看着窗外的彩灯，手里剥着瓜子，“自家炕头暖和，想说啥说啥，不用客套；你这会人多，闹哄哄的，不如家里清净。”小王笑着给老人递了盘炸花生：“大爷，您就当凑个热闹，孩子们玩得高兴，老人们也乐呵。拜年队给张奶奶送了饺子，她说这是她过得最热闹的年。”
张阿姨也在守岁，她给远在城里的儿子打电话，说“家里啥都有，饺子包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吃……”挂了电话，眼圈有点红，可看着满桌的菜，又笑了，“明年，明年他们准回来”。
除夕的夜里，村里处处是欢腾。红灯笼照着雪地，饺子香飘满街巷，守岁的灯火亮到天明，拜年的笑声此起彼伏。有人跟着学包硬币饺子，说“吃到硬币的人，今年准顺”；有人在联欢会上唱了歌，说“平时不敢唱，今儿高兴，唱得再差也没人笑”。
快天亮的时候，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旧岁走了，新春来了。李大爷推开屋门，雪地上的红灯笼影晃悠悠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年的味道。他说“这岁守得值，一家人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来年准好”。小王的拜年队跑了好几家，回来时脸上冻得通红，却说“看着老人们笑，比吃饺子还香”。
林默帮着贴春联，又帮着送饺子，看着通红的灯笼、满桌的年夜饭、守岁的笑脸，忽然觉得这除夕的守与欢，本就是岁末的两种圆满——亲手守岁的温暖，是用最熟悉的方式，把团圆的滋味酿成岁月的甜，藏着对家人的珍视；联欢与拜年的热闹，是借集体的力量，让孤独的角落也洒满阳光，藏着对乡邻的温情。
就像这新旧交替的夜晚，既要有人围坐炕头，在烟火气中辞旧迎新，也要有人把祝福送到每个角落，让平凡的日子都透着光亮，把除夕的守，酿成一整年的暖。
下集预告
春节过后，年味还没散尽，地里的雪开始融化，该“探春”了——去地里看看雪化后的墒情，判断来年的收成；修剪果树枝条，剪掉枯枝、病枝，让春天发新芽；整理农具，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为春耕做准备；听老人讲讲“春脖子”长短，预测开春的冷暖。老人们说“春节探春，春早人勤；看墒要细看，干湿要匀；剪枝要留壮芽，别瞎剪；农具要修得趁手，别耽误活；”年轻人则想“搞个‘探春小队’，去地里记录墒情、观察果树；搞个‘农具修缮日’，帮着老人修农具，说‘探得早，备得好’”。其实啊，春节的探春探的不只是春，是在年味里埋下新一年的盼头，让忙碌有方向，不管是看墒剪枝还是小队修缮，只要心里有谱、手上有准，就是最好的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