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雨停了。

小镇在晨雾中苏醒，青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张天佑和冷月凝早早起身，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在旅店一楼用了早餐——稀粥、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絮絮叨叨：“两位客官这是要往南去？听说南边最近不太平，山里总有怪事发生。前些日子有几个外地来的采药人，进去就没再出来...”

张天佑和冷月凝对视一眼，冷月凝问道：“大娘，您说的怪事是什么？”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有人看见山里半夜有火光，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青绿色的火，飘在空中。还有人说听到过奇怪的哭声，像是女人在哭，又像是野兽在嚎。镇上老人都说，那是山里的‘东西’醒了，在找人做伴呢。”

“青绿色的火...”张天佑心中一动，“大娘，那些采药人是什么时候进山的？”

“大概七八天前吧。”老板娘回忆道，“来了五个人，带着很多奇怪的器具，不像是普通采药的。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文绉绉的，但眼神看着有点...吓人。”

戴眼镜的中年人？张天佑想起了影凤发来的情报——苗疆有不明势力活动。难道就是这些人？

冷月凝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那是柳婉儿之前发来的幽冥宗成员的资料图。她指着其中一个问：“大娘，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老板娘凑近看了半天，摇摇头：“不是这个。那个戴眼镜的比这人年轻，大概四十出头，左眼角有颗痣。对了，他说话有点口音，像是...南方沿海那边的。”

南方沿海？张天佑和冷月凝心中同时升起疑问。幽冥宗的总部应该在西北荒漠附近，怎么会有南方沿海的人出现在苗疆？

付了房钱，两人离开旅店，在镇上唯一一家车行租了一辆旧吉普车。前往苗疆的路况复杂，公共交通无法直达，只能自驾。

车上，冷月凝负责开车，张天佑则打开卫星定位仪，查看最新的消息。屏幕上显示有几条未读信息，分别来自柳婉儿、叶芯和苏瑾萱。

他先点开柳婉儿的消息：

“天佑，收到你的情报后，我和爷爷连夜查阅了柳家所有古籍。在《百草秘录》的附录中，发现了一段关于‘幽冥宗’的记载。记载很简略，只说这是一个传承超过千年的古老宗门，起源于西域某处‘极阴之地’。创派祖师自称‘幽冥真人’，曾游历天下，搜集各种阴寒毒物和功法。”

“值得注意的是，记载中提到幽冥宗在三百年前曾发生过一次分裂。一部分人主张继续隐世修炼，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应该入世，利用宗门的力量获取世俗权力。后来主张入世的那批人离开了宗门，不知所踪。爷爷推测，那批人可能就是‘暗殿’的前身。”

张天佑眉头紧锁。如果暗殿真的是幽冥宗分裂出的分支，那事情就复杂了。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单一的敌人，而是一个有着共同源头但目的可能不同的两个组织。

他继续看叶芯的消息：

“张天佑，我是叶芯。婉儿已经将所有情况告知。叶家老宅的地下室确实有祖先留下的东西——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间密室，里面保存着叶家历代收集的情报和古籍。”

“我花了整整一夜翻阅那些资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叶家祖上曾有人做过情报生意，记录了很多隐秘组织的资料。其中关于‘暗殿’的记载始于一百五十年前，最初只是一个小型商会，专门从事古董和药材贸易。但奇怪的是，这个商会的生意网络扩张极快，二十年间就遍布全国，甚至延伸到海外。”

“更可疑的是，暗殿的核心成员几乎从不公开露面，所有事务都由代理人处理。而且他们的贸易路线很诡异——不追求利润最大化，反而经常出入一些人迹罕至、传说有‘灵异事件’的地区。叶家祖上曾派人跟踪过他们的商队，但跟踪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回来后精神失常，只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让叶琳分析了暗殿近五十年的资金流向，发现他们在大规模投资生物科技、地质勘探和考古研究。投资地点大多集中在传说有上古遗迹或神秘现象的区域。苗疆的火龙谷，就是他们三年前开始重点投资的区域之一。”

张天佑的呼吸急促起来。三年前就开始投资火龙谷...这意味着暗殿早就知道了朱雀钥和龙血藤的存在？那他们为什么一直没动手取走？

他点开苏瑾萱的消息，这条消息最长：

“天佑，我是瑾萱。我联系上了在苗疆做研究的表舅，他提供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

“表舅说，苗疆地区自古以来就有关于‘火焰山’和‘赤龙谷’的传说。传说那里是上古神鸟朱雀的栖息地，地火终年不灭，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但那个地方被当地的苗寨视为禁地，外人严禁进入。”

“大概五年前，有一支自称是‘地质考察队’的外来队伍试图进入火龙谷，但被苗寨的人拦住了。考察队没有强行进入，而是通过当地政府施压，最终取得了一些表面的勘探权。表舅当时正好在那一带做民俗调查，见过那支考察队。他说领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学者，说话很客气，但眼神让人不舒服——表舅的原话是‘不像学者，更像商人，而且是那种做危险生意的商人’。”

“考察队在火龙谷外围驻扎了三个月，采集了大量岩石和植物样本。他们离开后不久，苗寨就开始出现怪事——先是寨子里的家畜莫名其妙死亡，死状诡异，像是被吸干了血液；然后是有人晚上看到谷口有青绿色的鬼火飘荡；最后是几个年轻人不听劝阻，偷偷进入山谷，结果只有一个疯了似的跑回来，嘴里一直喊着‘红色的眼睛，红色的眼睛’...”

“表舅说，那个疯了的年轻人后来被送到城里的医院，医生诊断是精神分裂。但表舅私下检查过他的身体，发现他体内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毒素残留。表舅采集了毒素样本，寄给了他在医学院的朋友分析，结果让人震惊——那种毒素的成分，与传说中‘幽冥草’的毒素高度相似。”

“最可怕的是，表舅最近收到消息，那支考察队三个月前又回来了。这次他们带来了更多的人和设备，而且不再伪装，直接以‘开发旅游资源’的名义，在火龙谷外围建立了营地。苗寨的人试图阻止，但当地政府突然下令，说火龙谷被列为‘重点开发项目’，任何人不得阻挠。”

“表舅怀疑，考察队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持。他让我提醒你们，如果要去火龙谷，一定要万分小心。那些人...不像是普通的商人或学者。”

三条消息，三个角度，但指向同一个结论——幽冥宗和暗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们的触角，早已伸向了苗疆。

冷月凝一边开车，一边听张天佑转述这些信息。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如果暗殿三年前就开始布局，那他们对火龙谷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深得多。我们这样贸然前往，很可能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但我们没有选择。”张天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朱雀钥必须拿到，龙血藤也必须找到。而且...”他顿了顿，“我有种预感，火龙谷里隐藏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他重新打开卫星定位仪，调出苗疆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火龙谷被标记为一个红色的圆圈，周围标注着许多小字——那是苏瑾萱表舅提供的信息：地形险峻、多毒虫瘴气、有不明生物活动、当地苗寨严禁外人进入...

“看这里。”张天佑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表舅说，考察队的营地在火龙谷东南方向三公里处。如果我们从西北方向绕进去，也许能避开他们的视线。”

“但西北方向是悬崖。”冷月凝看了一眼地图，“垂直落差超过两百米，除非我们会飞，否则根本进不去。”

张天佑沉默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创世之灵的传承中，有一种轻身提纵术，叫做‘御风步’。如果能掌握，也许...”

“你现在能掌握吗？”冷月凝问。

张天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创世之种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那些古老的传承记忆像一本书，在他意识中一页页翻开。他找到了关于“御风步”的记载——那是一种利用天地之力辅助身法的技巧，修炼到高深处，可以短暂踏空而行。

但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做到减轻自身重量，提升跳跃能力。从两百米的悬崖下去...还是太冒险了。

“也许有别的路。”他重新睁开眼睛，“表舅说，苗寨的人严禁外人进入，但他们自己肯定有进出的通道。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通道...”

冷月凝摇摇头：“很难。苗寨的人对外人极其警惕，不会轻易透露禁地的秘密。而且我们现在时间紧迫，没有时间慢慢取得他们的信任。”

两人陷入了沉思。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从丘陵逐渐变成了茂密的原始森林。空气变得潮湿闷热，路况也越来越差。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南，是通往苗疆主要城镇的主干道；另一条路向西，蜿蜒伸入深山，路牌上写着“火龙岭方向，非旅游线路，谨慎驾驶”。

“到了。”冷月凝放慢车速，“我们是直接去火龙谷，还是先到附近的镇上打听情况？”

张天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按照现在的速度，到达火龙岭外围大概需要两小时。如果一切顺利，下午就能进入火龙谷区域。

“直接去。”他做出决定，“时间不等人。而且暗殿的人可能已经在镇上布下了眼线，我们过去反而容易暴露。”

冷月凝点点头，转动方向盘，驶上了向西的山路。

这条路比主干道窄得多，只能勉强容纳一辆车通过。路两旁是参天的古树，枝叶交织，几乎遮蔽了天空。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开了约半小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路障——几根粗大的树干横在路中央，树干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前方塌方，道路封闭”。

冷月凝停下车，两人下车查看。路障看起来很新，树干上的切口很整齐，明显是被人为砍断的。而且周围没有塌方的痕迹，路况完好。

“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前进。”张天佑蹲下身，检查地面上的车辙印。有几道车印很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而且车轮的宽度和花纹显示，那不是普通的民用车辆。

冷月凝已经拔出了短刀，警惕地观察四周。森林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这种反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危险。

“我们被盯上了。”她低声道。

话音未落，四周的树丛中突然射出十几支弩箭。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直取两人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