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小镇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这家名为“客来安”的旅店只有三层,外墙的白灰有些剥落,木制窗框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张天佑和冷月凝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冷月凝盘膝坐在木板床上,双目微闭,气息悠长。她已经调息了近两个时辰,但眉头始终微蹙着。那些残留在经脉深处的幽冥寒毒,像是狡猾的毒蛇,每当她试图用内力逼出时,就会钻得更深,反而消耗她更多的精力。
“呼...”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张天佑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里捧着那个卫星定位仪,正在查看苗疆的详细地图。听到冷月凝的动静,他抬起头:“感觉怎么样?”
“还好。”冷月凝简短地回答,但声音里的虚弱骗不了人。
张天佑放下定位仪,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好几次,每次冷月凝都会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这一次,她没有动。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内力沿着经脉探入。张天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寒毒虽然被创世之种的力量压制着,但依然在缓慢地侵蚀着她的经脉。更棘手的是,寒毒似乎已经适应了创世之种的压制力,开始寻找新的突破口。
“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张天佑收回手,眉头紧锁,“幽冥寒毒比你之前中的任何一种毒都要阴险。它不仅是毒素,更像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懂得躲避和反击。”
冷月凝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圣使的修为深不可测,他那一掌里蕴含的不只是寒毒,还有他自身的武道意志。我的内力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击溃,毒素几乎是直接侵入了心脉。”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天佑:“如果不是你及时用创世之种的力量护住我的心脉,我可能已经...”
“别说这种话。”张天佑打断她,“你为我挡的那一掌,我永远都记得。”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些。
冷月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从小在古武世家长大,接受的训练是如何战斗、如何保护家族,却从未有人教过她,当面对如此直白的关心时,该如何回应。
“我...我去打点热水。”她站起身,想要逃离这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氛围。
但她刚站起来,身体就晃了一下。张天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小心。”
手掌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皮肤上,冷月凝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她轻轻挣开张天佑的手,低声道:“我没事,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
张天佑看着她略显慌乱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第一次见面起,冷月凝给他的印象就是冷静、强大、甚至有些疏离。但此刻,这个总是挺直脊背的女孩,却露出了少见的脆弱。
“你坐着,我去打水。”他把冷月凝按回床上,“顺便看看厨房还有没有吃的。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冷月凝想说什么,但张天佑已经转身出了房间。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大约一刻钟后,张天佑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有一壶热水,两个粗瓷碗,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面。面条很简单,只是白水煮过后加了些盐和葱花,但在这个偏远小镇,已经算是不错的吃食了。
“老板娘说厨房只剩这些了,将就吃吧。”张天佑把托盘放在桌上,先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冷月凝,“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冷月凝接过碗,指尖触碰时,能感觉到碗壁传来的温度。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面。窗外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点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间里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声音,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吃完面,张天佑收拾好碗筷,重新坐回冷月凝对面。他看着她依然苍白的脸色,沉吟道:“你的寒毒不能再拖了。虽然创世之种能压制,但压制得越久,寒毒的反扑就会越猛烈。我们必须想办法在到达苗疆之前,再清除一部分毒素。”
“怎么清除?”冷月凝问,“我的内力现在无法全力运转,一运功就会刺激寒毒。”
张天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那是唐紫尘留给他们的唐门秘药。他倒出两颗赤红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辛辣气味。
“这是唐门的‘烈火丹’,药性极阳,应该能暂时克制寒毒。”他说,“但烈火丹的药力很猛,单独服用可能会损伤经脉。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冷月凝:“我需要用内力引导药力,帮你化开药性。这个过程会很痛苦,而且不能中断。”
冷月凝几乎没有犹豫:“那就开始吧。”
“你确定?”张天佑认真地看着她,“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期间你会经历烈火焚身般的痛苦。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否则药力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确定。”冷月凝的眼神坚定,“比起寒毒发作时的冰冷绝望,我宁愿选择烈火焚身的痛苦。至少,那是一种‘活着’的感觉。”
张天佑看着她眼中那份倔强,知道再劝也无用。他点点头:“那好,我们现在就开始。你坐到床上去,背对着我。”
冷月凝依言照做。她脱掉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盘膝坐好。张天佑坐在她身后,双掌缓缓贴上她的背心。
当手掌接触到她背部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震。冷月凝的身体因为寒毒而异常冰凉,而张天佑的手掌却因为运转创世之种而温热。这种冰与火的触感,让两人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张天佑低声问。
“嗯。”冷月凝闭上眼睛。
张天佑先将一颗烈火丹放入自己口中,用内力化开,然后俯身,嘴唇轻轻贴上冷月凝的唇。
这是一个纯粹为了传递药力的吻,没有任何杂念。但当两人的唇瓣相触的瞬间,冷月凝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僵住了。她能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药力顺着张天佑的唇渡入自己口中,然后化作一道热流,沿着咽喉直冲而下。
“放松,引导药力。”张天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冷月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残余的内力引导那股热流。药力所过之处,原本被寒毒冻结的经脉开始解冻,但也带来了针扎般的刺痛。
张天佑的双掌开始输出内力,创世之种的力量化作温和的暖流,包裹着烈火丹的药力,引导它在冷月凝的经脉中游走。他的内力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既不能让药力失控,又要确保它能到达每一处被寒毒侵蚀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冷月凝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刚开始是冷汗,后来逐渐变成热汗。她的身体开始发热,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烈火丹的药效开始全面爆发,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坚持住。”张天佑的声音依然稳定,“寒毒正在被逼出体外,这是好现象。”
冷月凝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那些潜伏在经脉深处的寒毒,正在被烈火丹的热力一点点逼出来,化作黑色的汗液,从毛孔中排出。
但痛苦也随之加剧。冰与火在体内交锋,就像是两军对垒,而她的身体就是战场。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痛,每一个穴位都在颤抖。
“啊...”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张天佑心中焦急,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一旦停下,药力失控,冷月凝的经脉可能会被彻底烧毁。他只能更小心地控制着内力,尽量减轻她的痛苦。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冷月凝的意识开始模糊。极致的痛苦耗尽了她的精力,她感觉自己像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可能沉没。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张天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她身前,一只手依然贴着她的背心输送内力,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月凝,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看着我,不要昏过去。”
冷月凝勉强睁开眼睛,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她能看清张天佑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和坚定。
“我...我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能撑住。”张天佑握紧她的手,“你是冷月凝,是冷家最出色的传人,是和我并肩作战的伙伴。你不会在这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