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是有魔力,冷月凝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了一些。她反手握住张天佑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还有最后半个时辰。”张天佑看着她的眼睛,“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冷月凝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全力配合内力的引导。
最后半个时辰,是真正的煎熬。烈火丹的药效达到了巅峰,冷月凝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但奇怪的是,当痛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反而变得麻木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寒毒在一点点被逼出体外,能感觉到经脉在慢慢恢复通畅。
终于,张天佑缓缓收功。
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连续两个时辰的高度集中和内力输出,让他的消耗极大。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检查冷月凝的状况。
冷月凝软软地倒进他怀里,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但她的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却不再有那种死寂的青黑。最重要的是,她身体的温度恢复了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张天佑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坐在床边,再次为她把脉。
脉象平稳了许多,寒毒被清除了大约三成。剩下的七成虽然依然顽固,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发作了。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治疗,冷月凝的经脉对烈火丹产生了适应性,下次治疗会更容易些。
“总算...暂时安全了。”张天佑喃喃自语,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还不能休息。他起身打来清水,用布巾浸湿,轻轻擦拭冷月凝额头和颈间的汗渍。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做完这些,张天佑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准备调息恢复内力。但就在这时,床上的冷月凝突然发出一声梦呓:
“天佑...小心...”
张天佑微微一怔,转头看去。冷月凝依然在昏睡中,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她的手无意识地伸出被子,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张天佑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冷月凝的手很凉,但比之前已经好多了。她的手型很好看,手指修长,掌心有练武留下的薄茧。此刻这双手紧紧抓住张天佑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张天佑没有抽回手,而是在床边坐下,任由她抓着。他看着冷月凝沉睡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从最初见面时的冷漠疏离,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此刻的脆弱依赖,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她有事。
窗外,雨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冷月凝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然后她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张天佑的手,而张天佑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你醒了。”张天佑微微一笑,“感觉怎么样?”
冷月凝连忙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我...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张天佑没有提她抓着自己手的事,“你的寒毒暂时控制住了,清除了大约三成。等到了苗疆找到龙血藤,就能彻底清除。”
冷月凝坐起身,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确实,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减轻了许多,内力运转也顺畅了不少。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的能力。
“谢谢你。”她低声说,“又救了我一次。”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张天佑站起身,“你饿不饿?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能吃的。”
“不用了。”冷月凝叫住他,“我不饿。你...你也消耗很大,该休息了。”
张天佑确实很累,连续的战斗、疗伤、赶路,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接近极限。但他还是摇摇头:“我没事,创世之种在自行恢复我的力量。倒是你,需要好好休息。”
“那你呢?”冷月凝看着他,“你打算一直不睡,守到天亮吗?”
张天佑被问住了。确实,他原本打算调息一会儿就继续守夜,毕竟现在情况不明,幽冥宗可能随时会追来。
冷月凝掀开被子,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床很大,足够两个人休息。你...你也睡一会儿吧。”
她说这话时,脸微微侧向一边,耳根又红了。这个提议对她来说,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张天佑愣了愣,看着冷月凝故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紧张的样子,心里突然一暖。他点点头:“好,那我也休息一会儿。”
他脱掉外衣,在床的外侧躺下。床确实不小,但两个人躺下后,中间也只有一掌宽的距离。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温度。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天佑。”冷月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天后我们失败了,世界真的被幽冥之渊吞噬...你会后悔走上这条路吗?”
张天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就算失败了,至少我们努力过。”张天佑望着天花板,眼神平静,“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尽力了,就一定会有人继续我们未完成的事。希望的火种,永远不会真正熄灭。”
冷月凝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昏黄的灯光下,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坚毅。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创世之种会选择他。
不是因为他的血脉,不是因为他的天赋,而是因为他心中的那份光——那份无论面对什么黑暗,都不会熄灭的光。
“我也是。”她轻声说,“不会后悔。”
张天佑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窗外的雨声,房间里的灯光,一切都成了背景。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然后,冷月凝先移开了视线,重新平躺回去,小声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睡吧。”张天佑也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夜,恐怕谁都难以真正入睡。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旅店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静静地站着,雨水顺着他黑色的斗篷流下。黑影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弩,弩箭的箭头上涂着幽蓝色的毒药。
他的目标,正是张天佑和冷月凝的房间。
但就在他准备发射弩箭的瞬间,另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寒光一闪,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后来的身影收起短刀,看了一眼张天佑房间的窗户,低声自语:
“圣使大人,您真的要让他们继续走下去吗?”
夜雨中,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雷鸣声,像是某种预兆,在夜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