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最先扒着车窗站起来,兴奋地晃着秋花的胳膊喊:“姐姐你看!到了!”
马车缓缓驶近,才看清那是一座灰扑扑的院落,院墙有些斑驳,门口挂着的灯笼被雨水打湿。
众人陆续下了车,夜已深,驿站的大门早已紧闭,护卫上前,对着门板轻轻敲了敲,敲门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驿站驿丞披着蓑衣迎出来,满脸抱怨着:“怎么这个时间来,天都快亮了!”
苏文渊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语气沉稳:“劳烦驿丞通融,我等带着百余乡亲冒雨赶路,实在是无处落脚,麻烦官爷了。”
驿丞皱着眉往身后看了一眼,见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大多面带倦色,浑身湿淋淋的,终究是没再抱怨,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进来吧,这鬼天气,也是难为你们了。”
大伙如蒙大赦,连忙道谢着往里走,脚步又急又轻,生怕再惹得驿丞不高兴。
苏文渊做事很周到,他见谢家村的人淋得浑身湿透,脸色发白,当即就拿了一锭银子递给驿丞,沉声道:
“劳烦烧几大锅热水,再寻些干净的粗布衣裳,分给外面的乡亲们。”驿丞掂着银子,脸上的埋怨立刻散尽,连声应着去了。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姜汤和热水就端了上来,乡亲们捧着温热的碗,凑在屋檐下小口喝着,冻得发紫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驿丞转头去库房翻找,半晌才抱出几捆旧衣裳,都是过往旅人落下或是驿站备用的。这些衣裳虽然样式杂乱、大小参差,却洗得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三百来号人,哪里能人人分到一件。
村长和几个年长的长辈商量了几句,决定先把衣裳分给老人、孩子和体弱的妇人。
男人们干脆脱了湿衣服,拧干了水就晾在驿站的竹竿上,只穿着贴身的单衣,围在一起烤火取暖。
众人胡乱吃了些随身带的干粮,匆匆把头发擦干。
驿站的房间本就不多,哪里够三百来人住,大伙索性寻了些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就地打了地铺,挤在一起歇着,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夜里,秋花躺在驿站的硬板床上,耳边是连绵不绝的雨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悄悄起身,溜到院子里。
雨还在噼里啪啦地砸着,脚下的青石板早被泡得发滑,她刚走出廊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秋花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里的深浅,指尖触到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皱紧眉头,心里沉甸甸的。
这雨才下了半日多就积了这么深的水,要是再这么下下去,外头的土路肯定会被冲得泥泞难行,别说赶路了,怕是连驿站的大门都难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