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化开,清凉感压下眩晕,视线渐清。
“王妃!您受伤了?”方丈和僧众围上来,面色惊惶。
裴若舒摆手,目光扫过混乱的放生池。
叶清菡跑了,但这场刺杀,本就在计划之中。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扣,完好无损。那么,好戏才刚开场。
“本宫无碍。”她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襟,声音恢复平静,“有狂徒作乱,惊扰佛门净地,是本宫之过。还请方丈继续法事,莫要误了吉时。”
方丈合十,连道“菩萨保佑”。侍卫们已重新控制住场面,将香客隔在外围。裴若舒重新走到放生池边,从木桶中捧起一尾小鱼,轻轻放入池中。
小鱼摆尾游走,荡开圈圈涟漪。
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一张苍白却沉静的脸。
叶清菡,你以为你逃了?
不,你只是……入了我的局。
半个时辰后,大相国寺后山,密林。
叶清菡靠着棵老树喘息,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靛蓝布衣。
她咬着布条,草草包扎,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扭曲。
失败了。
竟然失败了!裴若舒会武,还带了那么多死士!她明明计算好一切,却独独漏算了这点!
不,不对。她猛然想起裴若舒格挡时那利落的身手,和眼底那片冰冷的沉着,那不是临时应变,是早有准备!
裴若舒知道她会来!这是个局!
冷汗瞬间湿透脊背。
她中计了!刺杀是假,引她现身是真!现在全城的侍卫都在搜捕她,她必须立刻出城!
正要起身,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密集。
不止一人。
叶清菡屏息,缩进树后阴影。
透过枝叶缝隙,她看见几个黑衣人正在林中搜索,动作迅捷,显然是高手。
是平津王府的人?
“在这儿!”有人低喝。
叶清菡心一沉,正要拼死一搏,却见那几个黑衣人忽然调转方向,扑向另一侧,那里,不知何时也潜入了几个灰衣人,双方瞬间交手,刀光剑影,闷哼不断。
是两拨人!叶清菡瞳孔骤缩。一拨是平津王府的,另一拨看招式,是二皇子府的死士!
宇文琝也派了人来?是来接应她,还是来灭口?
她不及细想,趁两方混战,悄然后退,想从另一侧溜走。
刚退几步,背心一凉,一柄剑尖已抵住后心。
“别动。”是个女子的声音,冰冷,带着奇异的沙哑。
叶清菡僵住。这声音……有些耳熟。
身后那人转到她面前,摘
可叶清菡却浑身一颤:“是你?”
是灰袍人!那个在隐雾谷“教导”她三个月、把她变成“素心”的灰袍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主子让我来接你。”灰袍人收剑,语气毫无波澜,“你暴露了,京城不能留。跟我走。”
“主子?”叶清菡盯着他,“二殿下?”
灰袍人不答,只道:“走,或死。”
叶清菡咬牙。她不信宇文琝。
那人阴毒自私,此刻接她,只怕是怕她落网后供出他,要亲自灭口。
可若不跟他走,身后是平津王府的追兵,面前是这深不可测的灰袍人。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好啊,我跟你走。但走之前,我要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叶清菡从怀中摸出个小竹管,拔开塞子,里面爬出只米粒大的黑色甲虫。
她将甲虫放在掌心,咬破指尖,滴了滴血上去。
甲虫吸了血,振翅飞起,朝京城方向而去。
“这是‘血蛊’,与另一只‘子蛊’共生。子蛊在裴若舒身上,只要她沾了我的血,母蛊就能找到她,三日之内,必发狂而死。”叶清菡盯着灰袍人,眼中是疯狂的快意,“我杀不了她,但有人能。这蛊,是我送给裴若舒的最后一份礼。”
灰袍人眼神微动,最终归于漠然。“随你。走。”
两人身影没入密林深处。而那只黑色甲虫,已振翅飞过山峦,朝着大相国寺方向,疾掠而去。
辰时末,大相国寺,禅房。
裴若舒刚换下染尘的朝服,豆蔻正为她处理手臂上一道擦伤。
门外传来玄影的声音:“王妃,刺客追丢了。”
裴若舒手中动作未停:“怎么说?”
“刺客逃往后山,我们的人追到密林,遇上另一拨人,似是二皇子府的死士。
两方混战,让刺客趁乱脱身。”玄影顿了顿,“但我们在林中发现此物。”
他递上一块碎布,靛蓝色,沾着血,是叶清菡衣袖上撕下的。
碎布里裹着个小瓷瓶,瓶上无字,拔开塞子,里面是些淡黄色粉末,与今日叶清菡撒的“离魂散”一样。
裴若舒接过,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
气味不对。这“离魂散”里,混了别的东西,很淡,但逃不过她的鼻子,是血,人血,还带着极淡的腥甜,像蛊虫的味道。
她猛地想起什么,急道:“我今日穿的那身朝服呢?”
“在这儿,正要拿去浆洗……”豆蔻忙捧过来。
裴若舒接过朝服,仔细翻看。
在袖口、前襟几处,发现几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痕迹,像是不小心溅上的血点,已干涸。她蘸了点水化开,凑近闻同样的腥甜气。
是叶清菡的血。她在打斗中受了伤,血溅到了她身上。
而这血里藏了蛊。
“去请太医,”裴若舒放下衣裳,声音依旧平稳,指尖却微微发凉,“不,去请太医院院正,还有擅长解蛊的苗医。要快。”
豆蔻脸色煞白,转身就跑。玄影急道:“王妃,您……”
“我没事。”裴若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寒意。
叶清菡果然留了后手。这蛊,才是她今日真正的杀招。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灌入,吹散禅房里的药气。
远处,大相国寺的钟声又响了,沉浑悠长,一声声,敲在腊月清冷的空气里。
而一只黑色甲虫,正振翅穿过寺墙,循着那淡淡的血腥气,朝着这间禅房,悄然飞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杀机已现,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