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王府的新婚红绸尚未褪色,一场无声的战役却已在朱门之内悄然打响。
裴若舒倚在窗边,指尖抚过仍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不能为外人知的秘密。
蛊毒如影随形,而她却必须在毒性发作前,将这座府邸打造成铁板一块。
腊月二十六,清晨的平津王府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裴若舒在豆蔻的搀扶下,看似随意地巡查各处院落。她面色略显苍白,步伐却稳如磐石。
“王妃,您身子还未大好,何必亲自过问这些琐事?”心腹嬷嬷小心翼翼地劝道。
裴若舒微微一笑:“正是因王爷信任,我才更不能辜负。京城风云变幻,王府便是王爷最坚实的后盾。”
她用了三日时间,表面上只是熟悉家务,实则将王府三层利益网看得分明:表层是恪尽职守的仆役,中层是各怀心思的管事,底层则藏着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就连厨房采买的柳大娘,都与二皇子府的采买有远亲关系;而内院总管张嬷嬷,更是三皇子早年埋下的钉子。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被她一一记录在册。
每一条线索,都是未来博弈的筹码。
第三日傍晚,裴若舒在听风阁召见三位核心管事。
她特意选在晏寒征前往京畿大营巡视的时机,营造出孤立无援的假象。
“本妃初来乍到,还望三位多多指点。”她柔声开口,语气谦和,仿佛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表面上却恭敬地回话:“王妃言重了,老奴自当尽心竭力。”
裴若舒故意在询问账目时露出几个“破绽”,让张嬷嬷以为她不过是个好糊弄的主子。就在张嬷嬷暗自得意时,裴若舒忽然话锋一转:“去岁东院侧廊修缮,账目上记的是城南王记木料,可我怎么记得,那段时间王记正因漕运受阻,并未进城?”
张嬷嬷脸色骤变,支支吾吾道:“许是、许是老奴记错了...”
“无妨。”裴若舒笑容温婉,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她深知,此时的敲打足以让这些蛀虫自乱阵脚。
果不其然,当夜玄影就截获张嬷嬷暗中传递的消息:“新王妃不足为惧,可继续行事。”
腊月二十八,裴若舒突然以“年关清账”为由,下令封存所有账册。
同时,她故意透露自己染恙需要一味珍稀药材,并指派张嬷嬷的心腹去采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张嬷嬷对柳大娘窃窃私语,“我们可在药中做些手脚,再嫁祸给二皇子那边的人。”
她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裴若舒算计之中。
当张嬷嬷的亲信偷偷在药材中掺入毒物时,玄影的人马如神兵天降,人赃并获。
“王妃!您这是何意?”张嬷嬷被押到堂前,犹自强装镇定。
裴若舒端坐主位,面色清冷:“三年前你儿子在江南赌坊欠下的巨额债务,是三皇子派人还清的吧?这些年来,你向三皇子传递王府消息共十七次,可有一字虚言?”
张嬷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早已将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晏寒征回府时,王府已然焕然一新。
裴若舒不仅清除了所有眼线,还重新制定了赏罚制度,将王府运作得井井有条。
“你...”晏寒征看着眼前沉静如水的女子,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从未想过,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女子,竟有如此雷霆万钧的手段。
裴若舒为他斟茶,轻声道:“王府安,则王爷心定。妾身不过尽了本分。”
她没有提及自己连日来的呕心沥血,更没有提及蛊毒发作时强忍的痛楚。
但晏寒征却从她消瘦的脸颊上看出了端倪,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待此间事了,我必为你寻得解药。”
烛光下,两人相视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正当王府渐入佳境时,一封来自宫中的请柬打破了平静。
贵妃娘娘设下赏梅宴,特意点名要平津王妃出席。
“这是试探,也是机会。”裴若舒抚摸着请柬上精致的刺绣,目光深远。
晏寒征眉头紧锁:“你身子未愈,不如推辞。”
“不。”裴若舒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不如迎风而上。”
她深知,这场赏梅宴将是另一个战场。
而已经执掌王府的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窗外,寒风依旧,但平津王府已然固若金汤。
裴若舒站在廊下,望着阴沉的天色,轻轻抚过小腹。
未来的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她已然无所畏惧。
二皇子府邸深处的密室,沉水香浓郁得几乎凝滞。
宇文琝指节敲击紫檀木扶手的声响,像极了他逐渐焦躁的心跳。
眼线被拔除,晏寒征地位日益稳固,他感觉自己像困兽般无力。
“殿下。”阴影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素心先生从暗处走出,平凡无奇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偶尔掠过精光,“平津王府如今铁板一块,强攻不如巧取。”
宇文琝猛地抬头:“先生有何妙计?”
素心执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画出三个相连的圆环。
“裴若舒立足之本,在于‘护国夫人’四字。”素心笔尖点破第一个圆,“江南防疫措施严苛,可借题发挥。”
他细细道来:找几个地痞扮作灾民,在茶楼酒肆哭诉防疫时被强夺家产;让说书先生编排护国夫人借防疫之名行商贾之实的故事;最毒的是伪作江南万民书,控诉裴若舒为博贤名不顾百姓死活。
“流言如水,无孔不入。”素心垂眸,“待陛下听闻‘护国夫人’四字时眉头微蹙,便是成功。”
宇文琝眼中闪过狠厉:“妙!本王这就安排人手混入江南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