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厚的内力缓缓输入沈清弦体内。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护住她的心脉,引导着净灵草的药力一点一点驱除魔气。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痛苦。沈清弦在昏迷中皱眉,额上渗出冷汗。萧执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但他不敢停,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亮,又渐暗。萧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整整一天一夜。
晚晴守在马车外,眼睛哭得红肿。秦昭服了回春丹后,伤势稳定下来,和红玉一起在周围警戒。白幽每隔一个时辰就给沈清弦诊一次脉,调整药方。
顾青的伤最重,但他不肯躺下休息,执意要守在马车旁。王冲劝不动,只好让随行的大夫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顾侍卫,”王冲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吧。王妃有王爷在,不会有事。”
顾青接过水囊,却没有喝。他盯着马车,低声道:“是我没保护好王妃。”
“那种情况下,你已经尽力了。”王冲在他身边坐下,“我听说了,你在鬼哭崖拼死护主,一个人挡住魇魔的攻击。换成是我,未必能做到更好。”
顾青沉默片刻,忽然问:“王百户,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王冲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怎么突然这么问?”
“云舒姑娘死了。”顾青的声音很轻,“她原本可以不管王妃的死活,自己逃走的。但她选择了牺牲自己,封印魇魔。为什么?”
这个问题,王冲答不上来。他想起自己加入北镇抚司的时候,师父说过的话——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别人。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也许……”王冲缓缓道,“她觉得,那样活着更有意义。”
顾青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车。车厢里,萧执的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脸色苍白如纸,但双手依旧稳稳地抵在沈清弦背上。
白幽掀开车帘,给沈清弦诊脉。片刻后,他松了口气:“魔气驱除了九成,剩下的一成被药力暂时压制,等王妃醒了再慢慢调理就行。王爷,您可以收功了。”
萧执这才缓缓收回内力,整个人晃了晃,险些倒下。晚晴连忙扶住他,递上一碗参汤。
“王爷,您休息一下吧。”晚晴哽咽道,“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萧执摇摇头,握住沈清弦的手。她的手有了些温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虽然还没醒,但至少……命保住了。
“清弦,”他低声说,“我等你醒过来。我们说好的,要去西山行宫,要一家人好好住一阵子……”
沈清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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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安王府。
萧煜坐在院子里,手中拿着一个九连环,正专心地拆解。姜老坐在旁边,一边整理药材,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孩子这几天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活泼。但姜老能感觉到,萧煜体内的碎片之力在缓缓增长——不是暴烈的增长,而是温润的、持续的增长,像是在适应什么。
“姜爷爷,”萧煜忽然抬起头,“娘什么时候回来?”
姜老手一顿,勉强笑道:“快了,等王妃办完事就回来。小世子想娘了?”
“嗯。”萧煜点头,小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有时候会疼。娘疼的时候,我这里就疼。”
姜老心中一惊。这是碎片之间的感应?可王妃远在南疆,这么远的距离……
“昨晚,”萧煜继续说,“我梦见娘了。娘躺在一个黑黑的地方,有好多坏人要抓她。然后爹爹来了,把坏人都打跑了。”
孩子的描述很模糊,但姜老越听越心惊。王妃在南疆遇险的事,他们一直瞒着萧煜,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世子还梦到什么了?”姜老试探着问。
萧煜歪头想了想:“还梦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她会喷火。还有一个白头发的老爷爷,他给娘吃药……”
红衣服的姐姐?白头发的老爷爷?
姜老忽然想到一个人——凤九?还有白幽?
难道小世子的梦境,真的是在感应千里之外发生的事?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孩子的能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小世子,”姜老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这些话,不要对别人说,知道吗?这是你和姜爷爷的秘密。”
萧煜眨眨眼,乖巧地点头:“嗯,不说。”
但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姜爷爷,娘肚子里的弟弟……说他饿了。”
“饿了?”
“嗯。”萧煜指着自己的肚子,“弟弟说,他想要亮亮的东西吃。那种……暖暖的,香香的东西。”
亮亮的、暖暖的、香香的……灵蕴露?
姜老心头一震。王妃怀孕后,灵蕴露的产生确实比以前多了,但远在千里之外,胎儿竟然能感应到?还是说,萧煜作为兄长,在替弟弟表达需求?
这个念头让姜老既惊喜又担忧。惊喜的是,这两个孩子的天赋远超常人;担忧的是,这样的天赋,必然会引来更多的觊觎和危险。
“姜爷爷,”萧煜拉着他的衣袖,“我们给弟弟准备礼物吧。等娘回来了,给弟弟一个惊喜。”
“好啊。”姜老摸摸他的头,“小世子想准备什么礼物?”
萧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是沈清弦之前给他玩的机关盒,被他拆了又装,装成了一个新的形状。盒子里放着一颗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珠子。
“这个。”他将珠子递给姜老,“我做的。放在弟弟旁边,弟弟就不饿了。”
姜老接过珠子,仔细端详。那珠子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内里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他能感觉到,珠子散发着温和的、类似碎片之力的气息,但又有所不同。
“这是……小世子自己做的?”
“嗯。”萧煜点头,“用娘给的灵露,还有……我睡着的时候,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教我的。”
又是梦。姜老握紧珠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孩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而此刻的南疆,昏迷中的沈清弦,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儿子,正在以他的方式,守护着她和腹中的胎儿。
她也不知道,青石镇外的密林里,那个侥幸逃走的疤脸汉子,正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汇报着昨晚的失败。
“废物。”黑袍人声音嘶哑,“二十多个人,拿不下一个重伤的孕妇?”
“大人恕罪!”疤脸汉子磕头如捣蒜,“本来就要得手了,突然杀出个守墓人,还有个会喷火的小丫头。最后连安王都赶到了……”
“安王?”黑袍人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脸上刺满了青黑色的符文——正是黑巫族蛊门的新任大长老,鬼蛊的师弟,鬼蛛。
他盯着疤脸汉子,眼中闪过阴冷的光:“安王离开雁门关,边关谁在守?”
“听说是守墓人一脉的一个小道士,还有安王的副将。”
“好,好得很。”鬼蛛笑了,笑容狰狞,“传信给北疆将军,就说机会来了。安王离营,雁门关守备空虚,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是!”疤脸汉子连忙应下。
鬼蛛走到窗边,望向青石镇的方向:“安王妃……身怀生之碎片,又得了镇国碎片,现在还服下了净灵草。这样的体质,这样的血脉……简直是炼制‘圣蛊’的最佳容器。”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疯狂:“通知族里,计划提前。七日之内,我要看到安王妃,躺在我蛊门的祭坛上。”
窗外,夜色渐浓。南疆的密林深处,不知又有多少阴谋在酝酿。
而在青石镇的北镇抚司据点里,沈清弦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萧执布满血丝、却盛满欣喜的眼睛。
“执之……”她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萧执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清弦,你终于醒了。”
沈清弦想笑,却觉得浑身无力。她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在轻轻踢动,像是在告诉她:娘,我没事。
“孩子……”她轻声问。
“孩子很好。”萧执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白先生说,魔气已经驱除了。只要好好调养,你和孩子都会平安。”
沈清弦松了口气。她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但屋子里点着灯,暖黄的光洒在萧执脸上,勾勒出他疲惫却温柔的模样。
“执之,”她轻声说,“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我知道。”萧执打断她,“秦昭都告诉我了。清弦,那些都过去了。这一世,你有我,有煜儿,有很多人在你身边。”
沈清弦眼眶一热。是啊,这一世,她不再是一个人。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王妃,有紧急军情!”
萧执眉头一皱,放开沈清弦的手,起身开门:“什么事?”
王冲脸色凝重,递上一封密信:“雁门关八百里加急——北疆大军,发动总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