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眼神里满是后怕——若不是于甜杏提前筹划,若不是众人果断撤离,此刻她们或许也已葬身火海,或是沦为流民刀下的冤魂,连哭泣的机会都没有。
于赵氏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造孽啊……好好的坞堡,好好的家,就这么没了。那些流民,真是丧尽天良!”
于大柱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重:“别想了,活着就好。等我们到了江南,就能重新安家了。”
他心里何尝不难受,坞堡里也有他认识的乡邻,有一起赶集过的佃户,如今却生死未卜。
但他知道,此刻沉溺于悲痛毫无用处,保护好身边的人,才能对得起那些逝去的生命。
于甜杏的心情也格外沉重。那片火光不仅烧毁了一座坞堡,更烧毁了无数人的家园与希望。
但她很快收敛情绪,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低声说道:“别看了,快走。火光会吸引更多流民和散兵,我们得尽快远离这里,翻过前面的山,就能摆脱他们的视线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继续赶路。
脚下的山路越来越崎岖,碎石和断枝不时绊得人一个踉跄,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孩子们紧紧攥着大人的手,小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恐惧,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于三富的水杯背带缠在胸前,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深灰色的塑料杯,仿佛那是能给她带来勇气的护身符。
陈长林紧紧贴着赵小草,小手攥得她的衣袖都起了皱,却只是偶尔抬头,用眼神询问叔母“快到了吗”,从未哭闹一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于木停下脚步,转身做了个“小心”的手势,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众人屏住呼吸,慢慢凑近一看,才发现前面竟是一道陡峭的悬崖。
悬崖壁光秃秃的,只有零星的杂草和突兀的石块,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
窄窄的山道紧贴着崖壁,最窄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便是黑漆漆的深渊,深不见底。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水汽,让人头晕目眩,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被狂风卷下深渊。
“就是这儿了。”于木压低声音,气息平稳,“我和长田刚才做了标记,用石子在能落脚的地方摆了小堆,跟着标记走,抓稳旁边的石头,慢慢过。谷底风大,别往下看,盯着脚下就行。”
于甜杏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观察着山道。
石壁上确实有几处用碎石摆成的小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显然是于木和陈长田精心布置的。
她点了点头,立刻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大弟,你先过去探路,在对面接应,顺便看看那边的路况,有没有其他危险。长田,你留在这边,一个个送过去,重点护住老人和孩子。阿耶,你和于林在中间,一人站在山道中段,一人站在这边出口,随时接应。女眷带着小的先过,然后是大孩子,最后我和阿耶、二弟,都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