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跳跃的光影落在陈定脸上,映出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他的身子微微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显然是想起了坞堡被破时的惨状,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阿耶……带着部曲们在大门后反抗,可是流民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我们……我们打不过……”
“那你阿母哥哥呢?他们怎么样了?”陈长地急得不行,一把抓住陈定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和陈定从小一起长大,陈忠叔待他也极好,此刻满心都是担忧。
陈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光,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我不知道……混乱中,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哭喊声,流民们抢东西、杀人……我阿耶护着太爷们往郡城逃,让我们先躲起来……啊——”
他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脑袋,像是又看到了那血腥的画面,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陈定,好孩子,别怕,现在安全了,没有流民了。”陈李氏连忙凑上前,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身子,声音哽咽。
陈定在陈李氏的怀抱里,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放下双手,脸上满是泪痕,顿了顿,又接着说:“阿母……阿母把我和大哥、小妹藏进了地窖里,让我们千万别出声。她自己……她自己出去引开流民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带上了绝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后续的话:“第二天,外面没了动静,大哥带着我和小妹偷偷爬出地窖。可是……可是坞堡里到处都是尸体,血流得像小河一样……我们看到了阿翁、阿婆,还有……还有阿母的尸体……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啊!”
“好多人都死了,被流民砍倒在路边、院子里,还有些人被流民抓走了,不知道要带去哪里……”陈定的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听得众人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陈李氏再也忍不住,抱着陈定失声痛哭。
陈氏坞堡是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那里有她的丈夫、族人、邻里,如今却成了一片尸横遍野的废墟,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化作了冰冷的尸体,她怎么能不悲痛欲绝。
赵小草在一旁轻轻拍着陈李氏的后背,试图安慰她,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也沉甸甸的,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样的惨剧,不知道每天都在多少地方上演。
“好了,陈定刚醒,身体还虚弱,别再让他激动了,得先让他吃点东西。”于甜杏走上前,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安抚。
此刻再多的追问和悲伤,也比不上先让陈定恢复体力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