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踉跄着走进山坳，一屁股坐在火堆旁的橡胶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了几十里路。

于甜杏连忙递过两杯水，又拿出碘伏和纱布，蹲下身给陈长田处理小腿的伤口。

“路上遇到啥了？怎么耽搁这么久？”于大柱在两人对面坐下，语气凝重地问道，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痕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于林喝了大半杯水，缓过劲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尘土，沉声道：“阿耶，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往南走约莫三里地的官道旁，聚集了至少几百号流民，还有不少散兵混在里面，看着像是北边逃过来的溃兵。”

“散兵？”于大柱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之前去镇上打探消息时，就听粮铺的王掌柜说过，大晋守军在汉赵军队的冲击下溃散，不少士兵丢了旗号，沦为散兵，这些人有武器、懂些战术，比单纯抢粮的流民难对付百倍。

陈长田接过于甜杏递来的巧克力，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浓郁的甜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含糊着说道：“是散兵，穿着破烂的军服，胳膊上还缠着黄布条当记号。他们在官道旁的空地上设了卡，盘问过往的流民，见啥抢啥，粮食、衣物、甚至连妇女孩子都不放过，还抓壮丁，说是要拉去充军，不从就往死里打，有个老汉不肯交出最后一点粟米，被他们用刀背打得满脸是血，最后粮食还是被抢走了。”

于林补充道：“我们躲在树林里观察了好久，发现他们纪律虽乱，下手却狠。不仅抢物资，还在四处派哨探，西边那条原本计划走的小路，也有十几个哨探在游荡，手里拿着弓箭和刀棍，正在搜山，估计是在找逃难的百姓，想抢些粮食和钱财，甚至抓更多壮丁扩充势力。”

众人闻言，脸色都沉了下来，山坳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本想着官道走不了，还能走西边小路避开官道的流民，没想到那里也被散兵盯上，这下两条路都被堵死了，难道要一直困在这山坳里？

“那怎么办？就过不去了？”田婶子急得眼圈发红，声音都带着哭腔。

她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最小的陈长林才三岁。

于大柱沉默着没说话，起身走到山坳入口，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峦出神。

“这些散兵就是看中这里的地形才敢如此放肆，前有官道扼守要道，后有山林可退，正好卡住南迁的路。”于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幸好咱们今天没有贸然动身，不然我和大哥，就是大富和长田都要被抓壮丁。”

“这可难办了。”于大柱悠悠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咱们带着老弱妇孺，还有重伤的陈忠，硬闯肯定不行，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山坳离官道不远，迟早会被散兵的哨探搜到，到时候就是瓮中之鳖。”

陈忠靠在石头上，听着众人的商议，心里满是愧疚。

他原本是陈氏坞堡的部曲队长，本该护着大家，如今却成了累赘，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发愁。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陈宾按住：“阿耶，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于阿耶，要不……”陈忠沙哑着嗓子开口，“我去引开散兵，你们趁机带着孩子们往南走？”

“胡说！”于大柱立刻打断他，“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绝没有丢下你独自逃生的道理。”

于甜杏也说道：“忠哥，你别胡思乱想。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的伤还需要调养，孩子们也离不开你。我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找到出路。”

她心里盘算着，趁着夜色冲过去，可又担心散兵人多，万一伤到孩子和老人，反而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