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微弱的哭喊渐渐近了,于大柱贴着土坡边缘悄悄探头,只见不远处的土路上,一家五口正踉踉跄跄地走着。
两个大人互相搀扶,三个孩子蜷缩在中间,最小的那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刺耳。
“看着像是逃荒的,不像带武器的。”于大柱低声说道,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但手里的弓箭依旧没有放下。
就在这时,陈小满扒着土坡边缘看了一眼,突然低呼一声:“这不是张壮哥一家吗?”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陈小满的丈夫于林转头问道:“你认识?”
“是我娘家同村的。”陈小满脸上满是复杂,“他家以前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种着几亩薄田,日子过得不富裕也不算差。去年大旱,听说他阿耶阿母都饿死了,没想到他们也逃出来了。”
说话间,张壮似乎也看到了土坡后的人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拉着妻子刘氏和孩子往这边跑。
他左腿一瘸一拐,显然受了伤,粗布衣裳破得露出黝黑干枯的皮肤,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泥。刘氏头发散乱如枯草,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脸色蜡黄得像枯木,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三个孩子更是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大的约莫七八岁,中间的是个男孩,约莫六岁,小的才三四岁,都蜷缩在刘氏身边,眼神怯生生的,嘴里不停念叨着“饿”。
“小满妹子!可算遇到熟人了!”张壮跑到土坡下,喘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飞快地扫过众人身边的物资袋,又落在火堆旁晾晒的鹿肉干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随即又被浓重的可怜取代。
他扑通一声想往地上跪,被于林快步上前拦住。
张壮也不勉强,只是对着陈小满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哭腔:“妹子,救救我们一家吧!我们逃荒逃了半个月,水和粮食早就没了,我阿耶也在路上没撑过去,就这么没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这腿也是被路上的碎石砸伤的,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你们人多势众,多我们一家也不多,我们能帮着拾柴、做饭、照看孩子,绝不拖累大伙!”
刘氏也跟着落泪,抱着怀里的孩子哀求:“是啊,小满妹子,求你们发发善心,救救孩子们吧。他们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撑不住了。”
最小的孩子像是听懂了“饿”字,哭得更凶了,伸出枯瘦的小手朝着陈小满的方向抓去,嘴里含糊地喊着“吃的……要吃的……”
于林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陈小满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张壮一家:“我们自己也缺粮缺水,大人孩子都勒紧裤腰带赶路,实在没多余的东西接济你们。”
张壮脸上的悲戚僵了一下,目光转向陈小满,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小满妹子,咱们是同村的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忘了?以前在村里,我还帮你家拾过柴,你阿母生病,我还连夜去镇上请过大夫呢!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陈小满面露难色,她确实记得这些事,可乱世之中,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接济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