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
义庄院内,气氛凝重。
九叔背着手,绕着那口被墨斗线重新捆扎的棺材走了三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棺材,就是任老太爷的“新居”。
“不行,此物留不得。”
九叔停下脚步,
“为师决定,今日开棺,将它付之一炬,永绝后患。”
秋生和文才分立九叔身后,一人抱着干柴,一人提着火油,神情严肃。
“烧了?”
刘简眉梢微动。
“师父,此物尸气凝而不散,若能善加利用……”
“利用?”
九叔眼睛一瞪。
“怎么利用?拿来当门神吗?此等邪物,不入轮回,不归五行,除了烧,没有第二条路!”
“我有个办法,可以‘回收’一下。”
刘简的语调没有起伏。
九叔一愣。
“回收?”
不等他细问,刘简已走到棺材前,对秋生文才摆了摆手。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指甲盖大小,形如干枯莲子的“腐生长春种”静静躺着。
九叔虽然天眼未开,但几十年道行让他对气机异常敏锐。
种子出现的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感觉,仿佛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的最终景象,被浓缩在小小的种子里。
可在这极致的死寂深处,又盘踞着一股贪婪到极致的“渴求”。
“刘简!此为何物?!”
九叔的声音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要做什么?”
刘简没有看他,平静陈述。
“一个处理垃圾的工具。”
“垃圾?”
九叔气得胡子抖动。
“这是黑僵!不是垃圾!”
“在我这里,是。”
刘简的回答简洁。
“烧火动静太大,容易有残余。这个,能把里面的‘能量’抽干,变成无害的骨灰。比烧火干净,也更彻底。”
干净?彻底?
九叔听着这些词,只觉得荒唐。
他修道几十年,只听过以阳火克阴煞,何曾听过用一种更邪的东西去“处理”邪物?
这简直是以毒攻毒。
不,这是用深渊吞噬泥潭!
“师弟,你又要用这个?”
秋生紧张地问,他亲眼见过毛僵被这东西吸干的景象。
九叔听见秋生的话,心头顿时一紧。
他死死盯着那枚种子,又看看那口棺材,内心剧烈挣扎。
可……他脑中浮现出刘简徒手拆僵尸,王语嫣一掌废黑僵的画面。
这两个徒弟,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九叔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
罢了!
“开棺!”
他咬着牙,盯着刘简,一字一顿。
“我倒要看看,你这‘回收’,是怎么个收法!丑话说在前头,一旦有任何异动,我第一个就烧了它,连带这棺材!”
秋生和文才费力撬开棺盖。
棺材里的任威勇,静静躺着,身体已化为青黑,十指指甲暴涨三寸,闪着乌光,浑身散发冰冷的死气。
刘简屈指一弹。
那枚“腐生长春种”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在任威勇的心口。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任威勇胸口的寿衣,开始不正常地蠕动。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血色根须从寿衣下钻出,刺破僵尸坚硬的皮肤,扎进每一寸组织。
“咕……咕……”
奇怪的声音从僵尸体内传出,像皮球漏气。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任威勇那庞大的僵尸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皮肤失去水分,紧贴骨骼,然后化为灰黑的角质层,寸寸剥落。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棺材里,只剩下一具还算完整的骨架,和一地细腻的灰黑粉末。
那枚“腐生长春种”从骨架的胸腔里钻出,在肋骨上滚了一圈,掉落灰中。
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干枯,暗褐,毫不起眼。
仿佛刚才吞噬掉一具百年黑僵的,不是它。
秋生和文才张着嘴,他们这也是第一次见完整的过程,上次还没等僵尸化成灰就先走了。
九叔握着桃木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这就……没了?”
他细不可闻地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空洞。
茅山道法传承千年,对付僵尸,无非符、咒、器、火。
何曾见过这般诡异的手段?
刘简俯身,捡起那枚种子,顺手把那堆骨灰拢了拢。
“师父,骨灰。找个风水宝地,埋了吧。也算了了任家一桩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