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谷衣心法》,练到第几重了?”
九叔开门见山。
“第三重,化气忘衣。”
刘简如实回答。
九叔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谷衣心法》,乃是茅山派的筑基法门,讲究循序渐进,采气养神。
他自己当年,从入门到修成第三重,足足花了十年!
这小子,两个月?!
“你的真气,已经全部转化为真元了?”
“嗯。”
“……阴神出窍,也做到了?”
“嗯。”
九叔沉默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问话,而是在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刘简,你可知,炼气化神之后,是何境界?”
“炼神还虚。”
刘简回答。
“不错。”
九叔点点头,
“炼神还虚,便是要将阴神修炼得纯阳无暇,化为阳神。阳神一成,便可白日出游,遨游太虚,种种神通,不假外物。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仙门。”
他看着刘简,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这一步,凶险无比。我茅山派,讲究循序渐进,以符箓护法,以丹药温养,以经文固神,一步一个脚印,方能求得那一线生机。”
“你所修的《谷衣心法》,虽是正道玄功,但终究只是筑基之法。以你现在的境界,它差不多快到上限了。”
九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死死盯着刘简。
“你……想学真正的茅山核心功法吗?”
刘简抬起眼。
“想。”
没有任何犹豫。
九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起身,走到墙边,搬开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黄杨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本书。
左边一本,明黄绸缎包裹,封面泛着玉色光泽,朱砂书写的“上清大洞真经”六个古篆隐隐透着威压。
右边一本,却是普普通通的线装书,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写着“上清黄庭内景经”五个墨字。
九叔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本华丽的《上清大洞真经》,眼中满是敬畏:
“这本《大洞真经》,乃我茅山甚至整个上清派的镇派之宝。修习此法,需在体内三十九个穴窍中‘存神’,观想上清三十九位神君。一旦修成,可借漫天神佛之力,威力无穷,直通仙道。”
说着,他又指向那本不起眼的《黄庭内景经》。
“而这本《黄庭经》,虽也是道门经典,却也是公认的最难、最枯燥之法。它不求神佛,不假外物,只讲‘内求诸己’。它认为人体便是宇宙,五脏六腑即是山川星辰。数百年来,因其进展极慢,鲜有人能修出大名堂。”
九叔看着刘简,目光深邃:“徒弟,这两条路,你是想借势登天,还是披荆斩棘?”
刘简伸出手,先拿起了那本华丽的《上清大洞真经》。
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触碰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浩大却博杂的意志。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透过书本在注视着他。
那种感觉,像是要把自己的身体开放给某种高维的存在。
而且对于拥有系统、追求绝对掌控的他来说,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排斥。
刘简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大洞真经》。
随后,他拿起了那本泛黄的《黄庭内景经》。
书很轻,纸张粗糙。
但拿在手里,心头却莫名一静。
没有什么浩大的神威,只有一种仿佛面对深邃夜空般的孤寂与辽阔。
内求诸己,身即宇宙。
这种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理念,与他一直坚持的“自律”不谋而合。
刘简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握紧这本旧书,抬头看向九叔。
“师父,我选这本。”
“哦?”
九叔微微一愣:
“你想好了?这条路,可是孤独得很,没有祖师爷罩着你。”
刘简轻轻抚摸着粗糙的书皮,嘴角轻轻扬起:
“我不习惯把命交给满天神佛。我只信我自己。”
九叔看着刘简那平静却傲气的眼神,愣了半晌,随即释然大笑:
“好!好一个只信自己!这才是我林九的徒弟!既然你选了这本,那为师便将我多年研读《黄庭》的心得一并传你……”
就在这师徒二人传道的温情时刻。
“叮铃——!”
一声清脆幽冷的摄魂铃声,突兀地穿透了义庄的厚墙。
紧接着。
“砰!砰!砰!”
义庄的大门被人暴力捶响,如同惊雷。
“开门!开门!师兄!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一个嚣张至极,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欠揍的熟悉声音,从门外炸响。
九叔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刚才的高人风范荡然无存,咬着后槽牙骂道:
“这个混账东西……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直接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刘简收好《黄庭内景经》,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