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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爆炸后的蝴蝶蒸饺(1/2)

厨房里,祝棉把二合面揉得光滑柔韧,“咚咚”的捶打声像给自己鼓劲。铁锅里煎着春卷,“吱拉吱拉”的油响里,荠菜豆腐和腊肉末的焦香霸道地弥漫开来,把小小的厨房变成了暖烘烘的堡垒。

陆援朝趴在桌子底下,眼睛盯着小炉子上的砂锅。雪梨甜汤咕噜咕噜冒泡。

“姐,好了没?”他第无数次舔嘴唇。

“急什么?”祝棉利落地翻动春卷,“火候不到吃了肚子疼。等你和平姐姐画好蝴蝶,给你最大的。”

“哦!”援朝立刻挺起小胸脯,转向小板凳上的妹妹,“和平!画漂亮!画大大大的蝴蝶!”

陆和平蜷在角落,几乎把脸埋进膝盖。小手却异常稳定地在废作业纸上涂抹——一只暗色蝴蝶正在成形,翅膀边缘被她用深红色彩笔用力涂抹,像一道狰狞的疤痕。

窗外暮色粘稠。

援朝又瞥了眼紧闭的屋门。哥哥去捡煤核好久了,爸爸也不见回来。食物的暖香和门外压抑的夜色,像两个世界。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澡堂方向传来,惊得祝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

不是鞭炮,不是锅响。

是……重物坠地?

她心口猛地一紧。

澡堂里,陆建国眼前金星乱炸。刚才扒通风口时脚下煤堆塌了,那个黑影快得像鬼!

铁锈混合化学药品的气味死死钳住喉咙。窒息感像冰冷的蛇缠紧,肺里火烧火燎。他手指徒劳地抠挖对方手腕,摸到一层厚厚的老茧。

“唔!”

钳制突然松懈。陆建国想都没想,后槽牙狠狠咬下——

腥甜的血味溢满口腔。

对方吃痛低吼,另一只大手带着疾风挥来!陆建国就地翻滚,后背蹭过粗糙煤屑,碎渣硌得骨头生疼。

他没跑。

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他在黑暗里寻找那截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

唯一的生路。

电台“噼啪”的杂音还在跳动,像垂死的虫子在抽筋。

他四肢死死抠着水泥墙上的管道槽口,拼命向上蠕动。指尖被粗糙边缘划破,火辣辣地疼。

快了……再一点……

他猛地扒住通风口铁栅栏边缘!

咔嚓!

细不可闻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轰——!”

一声闷雷似的低响从澡堂炸开!

不是巨大的爆炸,更像点着的蜂窝煤炉子被塞了湿柴,在炉膛里憋足劲猛然喷发!大地一颤,澡堂破窗冲出一股浓黑中夹杂蓝绿星火的烟柱!

“澡堂炸了?!”院外传来王班长的吼声。

厨房里,陆援朝吓得尖叫,手里的碗“哐当”摔碎在地。甜汤混着瓷片溅得到处都是。他没去捡,转身嚎哭着扑向祝棉:“姐!姐——!”

祝棉扔下筷子冲出门。

刚跑到门廊,就见王班长像扛沙包一样,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澡堂侧门拖出来!

瘦小的身形,满是煤灰的烂棉袄——

是建国!!!

祝棉的腿像灌了铅,全身的血涌向又冷又硬的心脏。

“放开他!”

一声暴喝撕裂了院里的死寂。

陆凛冬像头孤狼狂奔而来,几步冲到近前。他根本没看王班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在儿子昏迷的小脸上。那条从眉骨到额角的旧疤在暮色里狰狞突跳。

他一把夺过孩子,动作粗暴却在触到孩子冰凉脖颈时猛地放轻。

他甚至没问一个字。

只是猛地抬头!目光像淬过寒冰的刀子,直刺澡堂未散的浓烟,又扫过围拢过来、满面惊恐的邻居。

那双眼里,有惊涛,有烈焰,更有能冻僵骨头的审视。

“卫生员!叫卫生员!!”王班长吼得嗓子劈叉。

陆凛冬单臂稳稳托着儿子几乎没了分量的身子,另一只手快速探进建国棉袄内袋——

摸索。

掏出。

几块被孩子体温捂得带湿气、还沾着血迹的蜂窝煤碎块。

不是普通的煤。

其中一块沾着奇怪的灰蓝色粉末颗粒,在渐暗的暮色里,隐约还有几星微弱的磷光一闪而灭。像濒死萤火虫最后的挣扎。

另一块较大的碎煤中间,被人用尖锐石块草草刻了三道歪扭的箭头!

末端指向澡堂深处。

陆凛冬瞳孔骤缩。

这三道新刻的痕迹……和之前粮票指引、建国发现路口反向标记的箭头,特征极其相似。

他缓缓移开凝视煤块的目光,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邻居们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建国!建国怎么样?”祝棉冲到丈夫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着想碰儿子的脸,却被陆凛冬微微侧身挡住。

“活着。”陆凛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抱着儿子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

突然——

一阵微弱得如同错觉的“沙…沙…”声,像耗子在纸堆里磨牙,从澡堂爆开的破口和嘈杂人声中,穿透了一丝过来。

钻进陆凛冬的右耳。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钉向那片翻涌着磷火烟尘的废墟。

左耳深处,那副特制助听器贴片开始不受控地发出细微尖利的——

“嗞……嗞嗡……”

电流干扰。

“笃、笃、笃。”

三声清脆得过分、带着怯生生的敲门声,在院门板上轻轻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甩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姑娘。脸蛋冻得泛红,扎两条朴素麻花辫。身上那件八成新的红格子棉袄却显得局促紧绷。

更扎眼的是——

她头上斜斜别着那支在庙会上引发“蝴蝶”疑云的、廉价却亮闪闪的塑料蝴蝶发卡!

陆援朝从祝棉身后探出脑袋,张大了嘴,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衣领上方露出的那截皮肤。

陆凛冬手心里的煤块沉沉压着,磷光微闪与助听器里的电流嗡鸣绞成刺人的绳。他抱着昏迷的儿子,像头负伤的困兽站在爆炸余烟和惊惶人群围成的漩涡中心。

目光一寸寸刮过刚进门的姑娘那身崭新得过火的廉价行头。

“金丝雀”被那目光吓得一哆嗦,声音像蚊子哼:

“老…老陆家嫂子住这儿不?俺……”她手指不安地绞着同样崭新的、俗艳刺眼的衣角,“俺今天头回来大院……听人说嫂子手艺好……想问问能不能换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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