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父母未尽的话语和担忧的眼神,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罩在温真真心头,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没再回应,径直起身,闷头钻进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将电视的喧闹和父母的低语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还残留着新布置的淡淡木香和颜料气息,一切温馨明亮。但此刻她却无心感受。
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脸深深埋进枕头,许久才侧过头,呼出一口闷气。
心情莫名地烦躁,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父母的担忧在她脑中盘旋,郁思恩离开时那个疲惫脆弱又强撑微笑的背影更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摸索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冷白的光。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很快停留在相册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解锁,里面寥寥几张照片,几乎都是偷拍或偶然拍下的郁思恩。
有他在老旧花园里修剪花枝时冷峻的侧影,有他坐在石凳上望着虚空出神的背影,还有一张极难得的、是上次道歉事件后他略显无措地站在她面前,被她抓拍到的半张脸,光线不好,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复杂情绪却依稀可辨。
温真真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屏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中那人冰冷的轮廓。
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一丝尖锐的疼。
她想靠近他,想驱散他周身那化不开的孤寒,这念头如此清晰。
可父亲那句“捂不热他”却像一句诅咒,沉甸甸地压下来。
郁思恩回到了那个他许久都没回去的秘密基地,每次一来,不是哭就是策划什么阴暗的想法。
他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隔音门,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安静扑面而来。
他逐一摁亮了屋里所有的灯,昏黄、惨白、暗红的光线交织,非但没有照亮空间,反而将堆积如山的旧物、怪异的收藏、满墙的照片与笔记映照得更加鬼影幢幢,光影切割出大块浓郁的阴影。
这里陈列着他无法示人的过去、扭曲的执念、以及所有被正常世界定义为“阴暗”与“龌龊”想法的具象化产物。
他缓慢地走过每一个熟悉的角落,像国王巡视自己荒芜的领土,又像囚徒检视禁锢自己的锁链。
墙上贴满了从各种渠道获取的关于颜聿的信息,她的照片、剪报、甚至是行程单的碎片,有些照片被反复描摹、涂改,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专注;
角落里堆放着写满混乱字迹的笔记本、画着诡异图案的草图,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带着情绪能量的杂物。
最终,他在基地最深处停下脚步。
这里有一面特别的墙,墙上挂着一幅被精心镶嵌起来的、颜聿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容清澈,是郁思恩记忆中最温暖的样子。
屋子中间是一个被特意用幽暗红光照射的,是一个扭曲的、充满占有和破坏欲望的雕像组合——那是他内心最不堪的、对颜聿爱而不得时,那些疯狂念头的凝固物。
光明与阴暗,仰慕与毁灭,被并置在这方寸之间,构成惊心动魄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