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郁思恩站在这里,看着这畸形的造物,心中会翻涌着痛苦、自我厌恶,却又有一丝扭曲的、承认其存在的平静。
仿佛只要将黑暗具象化、陈列在此,就能与光明的思念达成一种畸形的平衡,证明自己尚未完全被吞噬。
但今晚,从温家那过于真实、过于温暖的团圆饭局中逃离后,再站在这里,感觉截然不同。
他呆呆地凝望着那被红光笼罩的扭曲雕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也没有熟悉的、针对自己或针对命运的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缓慢滋生的、清晰的厌恶。
以前,他看着这些,只觉得是自己的一部分,是不得不背负的肮脏。
可现在,越看越觉得……恶心。
不仅仅是恶心这雕像所代表的念头,更是恶心那个曾经沉溺其中、甚至为之建造巢穴的自己。
这厌恶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麻木。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陷入沉思或情绪崩溃,而是突然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工具杂乱的隔间。
里面堆放着锤子、凿子、钳子等各种工具。
他目光扫过,精准地拿起一把沉甸甸的铁锤。
走回那面墙前,他再次看了一眼照片上颜聿的笑容,那笑容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圣洁,与红光下的上的污秽形成决然的割裂。
然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暗红色的扭曲雕像。
他举起锤子,没有犹豫,没有嘶喊,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刺耳的碎裂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碎片飞溅。
那畸形的头颅率先崩解。
他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机械而狂暴。
锤头砸在雕像的身体、手臂、所有畸形的凸起上。
坚硬的混合材料在重击下碎裂、塌陷、变成一地狼藉的残渣。
每一下挥击,都仿佛不是在砸向一个静物,而是在砸向自己过往那些纠缠不休的、龌龊的念头,砸向那个困在黑暗里不肯出来的、可悲的灵魂。
红光依旧照射在那片废墟上,却再也照不出完整的阴影,只有满地狼藉。
烟尘在光束中飞舞。
郁思恩喘着粗气,握着锤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那一地碎片,胸膛剧烈起伏。
脸上依旧没有泪,但那双总是深晦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燃烧起一种近乎暴烈的、想要摧毁和清空的决绝。
砸碎它,就像在试图砸碎一部分过去的自己。
挥锤的余震似乎还停留在手臂肌肉里,嗡嗡作响。
郁思恩扔开锤子,铁器撞击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向后踉跄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最终完全躺倒在满是灰尘和碎屑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