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他“粥合不合胃口”,没有说“下次再聊”,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关于这顿仓促晚餐的告别。
只是清晰无误地传达了“你可以走了,我也要走了”的信息。
郁思恩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光洁的白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粥渍。
心里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我是走过来的。但他没有说出口。
另一个更荒谬、更卑微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要是这锅粥能再多熬一会儿就好了,哪怕只多五分钟。
要是这粥能再烫一点,烫到她必须坐下来,慢慢吹凉了才能喝,是不是就能……多留她一会儿?
这些念头只在他混沌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知道,留不住的。
他缓缓放下勺子,陶瓷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拎起袋子、走到玄关处换鞋的颜聿。
她的背影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奔向另一个方向的决绝。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路上小心”,比如“替我向小桃问好”,或者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句“再见”。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利落地换好鞋,拉开门,然后头也不回地,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门外。
“砰。”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不重,却在这突然空旷下来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寂寥。
郁思恩还维持着坐在餐桌旁的姿势,没有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只有厨房排气扇忘记关掉的微弱嗡鸣,和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
方才那短暂的、带着训斥、粥香和一丝奇异“生气”的喧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寂静将他吞没。
他不想走。
亦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那个空旷冷清、堆满实验器材和文献资料的宿舍?
还是去深夜依旧灯火通明、却无人真正在意他的实验室?
哪里都一样,都是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洞。
他就那样呆坐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沙发上——几分钟前,她还坐在那里,凶巴巴地让他“正常点。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极淡的、混合了油烟和一点点消毒水气息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心里那点茫然的空洞,发酵成一种更粘稠的、近乎钝痛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更久。
直到楼道里感应灯因他关门的响声而亮起。
郁思恩站在单元门外,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拂过,让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
方才屋内那点残存的粥香和暖意,早已被清冷的夜气驱散殆尽。
他望着颜聿离开的方向,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与楼宇的拐角,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脚边一抹小小的动静吸引。
是那只傍晚时见过的三花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