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蹲在几步开外的水泥地上,恰好在一盏老旧路灯昏黄光晕的边缘。
灯光从它背后打来,将那身杂色的毛发照得蓬松茸茸,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它小小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郁思恩的鞋尖。
小区里安静得出奇。
这个时间,连晚归的人都少了,只有远处主干道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将光影短暂地投在楼体上,又迅速滑走。
没有电视声,没有人语,连风声都似乎刻意放轻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这一小片被路灯圈出的光域,和光域里一人一猫,无声对峙。
郁思恩慢慢地蹲下身,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过分的寂静,也怕吓跑眼前这个小生灵。
他伸出手,在离小猫不远不近的地方轻轻拍了拍手,发出“啪啪”两声轻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几乎可以称得上过分的轻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诱哄:
“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猫仰起的小脸上,那双圆溜溜的、在灯光下反射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过来……到我这里。”
他以为小猫会像大多数流浪动物那样,警惕地后退,或者干脆转身跑掉。
毕竟,它们通常对人类保持着距离和戒心。
然而,那只小猫只是依旧蹲在原地,歪了歪小脑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仿佛在辨认,在权衡。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了十几秒,对郁思恩来说,却漫长得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审判。
然后,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收回手的时候——
小猫动了。
它先是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小步,粉嫩的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
紧接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它不再犹豫,迈开四条纤细的小腿,朝着郁思恩蹲着的方向,颠颠地、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般的雀跃,飞奔了过来!
它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目标明确。转眼间,就冲到了郁思恩的手边。
郁思恩怔住了,手臂僵在半空。
小猫却没有停,它低下头,伸出粗糙温热的小舌头,极其自然地、一下一下,舔舐起他刚刚拍过、还悬在空中的手掌。
那触感湿湿热热,带着细微的倒刺感,有点痒,却奇异地,将他心头那片冰冷的空洞,熨帖开了一小片温热的区域。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掌心乖巧舔舐的小家伙,它很瘦,脊背的骨头在蓬松的毛发下都能隐约摸到。
毛发也沾着灰尘,有些地方甚至打结了。
但它仰起头看他的眼神,却清澈得毫无杂质,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郁思恩心里那点因为颜聿离去而弥漫的茫然和空洞,似乎被这小小的、突如其来的温暖冲击搅散了。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小猫身上是否沾着泥土和细菌,伸出双臂,极其轻柔地、却又稳稳地,将这只主动投怀送抱的小生命,整个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小猫似乎很满意这个温暖的怀抱,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发出细弱的、满足的“呼噜”声,继续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郁思恩抱着这团温热的、微微颤抖的小身体,感受着它细微的呼吸和心跳。
他用指尖,极其轻缓地梳理着它背上有些打结的毛发,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又像是在问怀里的猫,也像是在问这沉寂的夜色,更或许,是在问他自己:
“这么瘦……你一直一个人吗?有没有家人?你的妈妈,你的兄弟姐妹呢?”
小猫自然不会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