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与其说是交代,不如说是濒临崩溃前,对自己可能失控的、最深切的恐惧和托付。
她已经在潜意识里,为自己预设了最坏的、成为“危险”或“负担”的可能性。
顾衍听着她这些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般的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苍白脸上交织的恐惧、倔强和深深的无助,所有的坚持和原则都在这一刻被她眼中的绝望击得粉碎。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但声音却被他强行压得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点了点头,很轻,却很郑重:
“好,我不带你去。我们不去。”
他顺着她的话说,手臂却将她扶得更稳,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做她的支撑,“你别怕,我在这儿。哪里不对,我们就休息,慢慢适应。我听你的。”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妥协,像是顺从。
但只有顾衍自己知道,他此刻心里翻腾的,是如何尽快联系到更权威的专家,如何在不刺激她的情况下安排更全面的检查,如何确保她24小时不离开自己的视线……所谓的“听你的”,不过是暂时安抚她的权宜之计。
在关乎她安危和健康的大事上,他绝不可能真的“听之任之”。
阳奉阴违,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保护她的选择。
洗手间里,水滴声依旧。
两人一个沉浸在药物和疾病初现端倪带来的巨大恐慌与混乱中,一个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用谎言编织着暂时的安宁。
就在顾衍被颜聿叫进洗手间、门关上的那一刻,病床上,原本似乎已经睡着的小桃,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明,没有半点睡意。刚才顾衍和姐姐在洗手间门口那极其短暂的、压低声音的交谈,以及顾衍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和迅速闪入洗手间的动作,她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姐姐果然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
否则姐夫不会那样紧张,姐姐也不会特意避开她,还要叫姐夫进去说话。
小桃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她转动眼珠,看向病房里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原本周醒坐着的那个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对了,周醒哥说医院的饭不好吃,出去买点有营养的晚餐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洗手间里隐约传来的、极其模糊的、仿佛压抑着情绪的低声絮语。
这种被单独留下的感觉,加上对姐姐的担忧,让她刚刚因为喝粥而暖和过来的身体,又感到一阵寒意。
她静静地躺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试图捕捉洗手间里任何一点动静。
眼睛则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姐姐到底怎么了?那个药盒……到底是什么药?顾衍为什么要瞒着她?
等待的时间变得异常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猜测和担忧的焦油上煎熬。
小桃攥紧了被角,指尖微微发白。
她下定决心,等姐姐出来,等周醒哥回来,或者等顾衍落单……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不能再被当成需要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尤其是,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