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黄道吉日。
天还没亮,整个南丰府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炭火的滚油锅,彻底沸腾了。
平日里威严的一府贡院,今日门前的八字墙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里汇聚了来自琅琊行省八个府的学子、书童、家眷,以及无数来看热闹的闲汉和等着“榜下捉婿”的富商。甚至连街边的树杈上、附近的房顶上,都挂满了人。
“出来了!出来了!贡院开门了!”
辰时三刻,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号炮声响起,贡院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大门,终于在万众瞩目中缓缓打开。
两队身穿皂衣的差役,手持杀威棒开道,将拥挤的人群强行分出一条路来。
紧接着,几名书吏捧着明黄色的榜单,在礼房官员的带领下,神情庄重地走了出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卷纸,仿佛盯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先贴副榜!”
随着一声高喝,一张略小的榜单被刷上浆糊,“哗啦”一声展贴在墙上。
副榜,又称“备榜”,虽然也是考中,但名次靠后,多为“增生”或“附生”,地位不如正榜的“凛生”。
“中了!我中了!”
“哎呀!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悲喜两重天的呼喊。
苏拙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因为身量不高,根本挤不进去。他紧张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地抓着身边赵灵的衣袖,连看都不敢看。
“灵姐姐……有我吗?有我吗?”苏拙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灵踮着脚尖,在沈红缨的护持下,努力向榜单望去。她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名字。
“别急,别急,我正在找……”
赵灵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副榜的末尾。
“中了!阿拙!你中了!”
赵灵激动地尖叫起来,一把抓住苏拙的肩膀猛晃,“副榜第三十六名!苏拙!是你!是你啊!”
“真的?!”
苏拙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待确信那真的是自己的名字后,这个连日来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农家少年,竟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贡院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放声大哭。
这是喜极而泣。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而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了!
然而,副榜的喧嚣只是前奏。
真正的高潮,在于那张即将贴出的——正榜。
“正榜到——!”
官员一声长吟,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紧张得仿佛要凝固。
顾汉章站在人群的最前排,也是最佳的位置。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锦袍,手摇折扇,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早早地清出了一块空地,显得鹤立鸡群。
他昂着头,脸上挂着矜持而自信的微笑。
那张写好的“谢师帖”就在他的袖子里,只等榜单一张,他便是这八府联考的案首,是这琅琊行省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哗啦——!”
巨大的金榜,在两名书吏的协作下,从上至下,缓缓展开。
按照惯例,看榜是从下往上看。
第十名……第九名……
顾汉章根本不屑去看
“顾兄,那是你的名字!”
旁边的一个才子突然惊呼一声,指着榜单上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