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来时十天的路程,回去时走了半个月。不是因为道路难行,而是因为队伍的气氛太沉重了。韩猛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风妄。
他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望着远方出神。雨晴陪在他身边,但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就连平时最爱说笑的张圣关和赵阳,也都收敛了性子。他们经历过太多生死,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等时间慢慢治愈伤口。
第十五天傍晚,队伍终于抵达太行山脉的边缘。从这里再走两天,就能回到京城。
“在这里扎营吧,”风妄看了看天色,“明天一早出发,后天就能到了。”
营地很快搭起来。士兵们生火做饭,喂马饮马,一切都井然有序。这支队伍在经历了西北荒漠的生死考验后,变得更加沉稳老练了。
风妄独自走到营地外的一处山坡上,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远方的群山。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给苍翠的林木蒙上一层薄纱。这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美景,但风妄眼中却只有苍凉。
“又在想韩猛?”
雨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风妄肩上。
“山里风大,小心着凉。”
风妄握住她的手:“谢谢。”
雨晴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韩猛临走前,其实跟我说过话。”
风妄身体一僵:“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这次回不去,让我告诉你——别难过,他这辈子能跟着你,值了。”雨晴轻声说,“他还说,苏娘那边,让你帮忙照顾,但别告诉她他的心意。他说……不想让她有负担。”
风妄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那个憨货……到最后想的还是别人。
“还有,”雨晴继续说,“他说,虎哥在那边肯定很孤单,他下去陪他,正好有个伴。让你别担心,他们会一起保佑你。”
风妄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雨晴肩上,肩膀微微颤抖。
雨晴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许久,风妄抬起头,擦干眼泪。
“我没事了。”他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雨晴温柔地说,“每个人都需要时间。但风妄,你不能一直陷在里面。京城还有很多人等着你,联盟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
风妄点头:“我明白。只是……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韩猛抱着炸弹冲上去的样子。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
“没有如果,”雨晴打断他,“那是韩猛自己的选择。他选择用自己的命换我们的命,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自责。”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对不对?”
风妄沉默了。
是啊,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这就是他们这群人的宿命——可以为兄弟死,可以为所爱的人死,可以为心中的信念死。
“你说得对,”风妄深吸一口气,“我不该自责。我应该……带着他们的那份,好好活下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站起身,看向远方:“等乱世结束,我要在他们的墓前,告诉他们——我们做到了。”
雨晴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张圣关急匆匆跑来。
“风盟主,出事了!”
风妄心头一紧:“又怎么了?”
“不是我们,”张圣关喘了口气,“是京城传来的消息。公孙度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他递上一封密信。
风妄接过,借着最后的天光快速阅读。越看,脸色越凝重。
“怎么回事?”雨晴问。
风妄将信递给她:“你自己看。”
雨晴看完,脸色也变了。
信上说,三天前,京城发生了一场诡异的刺杀事件。目标是——苏娘。
当时苏娘正在善堂给孩子们分发食物,一个伪装成难民的刺客突然发难,用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向她。幸好林墨在旁边,及时推开了她,但林墨自己却被刺中肩膀。
刺客当场自杀,查不出身份。但公孙度在刺客身上发现了一个标记——一朵黑色的莲花。
“黑莲教……”雨晴喃喃道,“那不是早就被剿灭了吗?”
“表面上是剿灭了,”风妄脸色阴沉,“但张道陵的余孽,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清除干净?”
他看向张圣关:“林墨伤势如何?”
“信上说,匕首上的毒很厉害,但苏娘医术高明,暂时控制住了。不过……情况不乐观,需要雨晴姑娘的净化之力。”
风妄立刻转身:“传令下去,今晚不休息了,连夜赶路!我要在明天天黑前回到京城!”
“是!”
队伍立刻拔营启程。
夜色中,五百人的队伍举着火把,在山路上疾行。马蹄声、脚步声、盔甲碰撞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风妄心中焦急如焚。
韩猛刚走,现在林墨又遇刺。而且目标还是苏娘——那个温柔善良,只想救死扶伤的女子。
“黑莲教……”他咬牙道,“如果让我抓到,一个不留!”
雨晴策马与他并辔而行:“风妄,冷静点。黑莲教选择这个时候动手,肯定有阴谋。”
“我知道,”风妄说,“但不管什么阴谋,敢动我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雨晴:“你觉得,他们的目标为什么是苏娘?”
雨晴沉吟片刻:“有两种可能。第一,苏娘是善堂的主事,在百姓中威望很高,刺杀她可以制造混乱,打击联盟的威信。”
“第二呢?”
“第二……”雨晴犹豫了一下,“可能和我有关。”
“和你?”
“嗯,”雨晴点头,“苏娘和我关系很好,几乎像姐妹。如果她出事,我一定会受影响。而我现在是‘新钥’,掌控门扉之力,如果我状态不稳,门扉就可能出现波动。”
风妄明白了:“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你,或者门扉。”
“很可能。”雨晴说,“而且,我在西北感受到的‘定位信号’,说不定就和黑莲教有关。他们可能掌握了某种联系天外来客的方法,想要利用门扉做些什么。”
这个推测让风妄心中一寒。
如果黑莲教真的和那个天外来客有联系,那事情就严重了。
“必须尽快回去,”他加快马速,“京城不能乱。”
队伍连夜赶路,第二天中午就出了太行山脉。又疾驰了半天,终于在日落时分,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城楼上,守军看到风妄的队伍,立刻打开城门。
风妄一马当先冲进城内,直奔善堂。
善堂设在原京城太医院旧址,是一个三进的大院子。此时院子里挤满了人——有善堂的工作人员,有来看病的百姓,还有联盟的士兵在维持秩序。
看到风妄回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风盟主回来了!”
“雨晴姑娘也回来了!”
风妄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内院。
内院一间厢房里,苏娘正在给林墨换药。林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左肩包扎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黑血。
小石头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风大哥!”看到风妄,小石头扑了过来。
风妄抱住他:“别怕,我们回来了。”
苏娘看到风妄和雨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风将军,雨晴,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墨怎么样?”风妄问。
“毒暂时控制住了,但解不了。”苏娘哽咽道,“那毒很古怪,会侵蚀经脉和脏腑。我用尽所有办法,也只能延缓扩散。”
雨晴走到床边,伸出手按在林墨的额头。银白光芒涌入,探查他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