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看着她,看到了这个冷酷女人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尚未完全泯灭的母性。
“臣答应。”林承志郑重答应,“端郡王一家,只要不参与政事,可保富贵平安。”
慈禧点点头,像是放下了最后的重担。
她站起身,对李莲英吩咐:“收拾东西吧。简单些,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那些珠宝首饰……用不上了。”
李莲英老泪纵横,跪倒在地:“老佛爷……”
“哭什么?”慈禧淡淡地说道,“四十年了,也该歇歇了。走吧。”
她在李莲英的搀扶下,走下宝座,走向殿门。
经过林承志身边时,慈禧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林承志,别让中国……再受欺负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殿门,走进风雪中。
林承志站在原地,望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个执掌中国命运四十年的女人,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溅五步。
只有一场平静的、近乎礼貌的……逼宫。
从今夜起,中国变了。
林承志走出乐寿堂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风雪小了些,依然寒冷刺骨。
昆明湖的冰面上,一串脚印蜿蜒通向对岸的瀛台。
慈禧太后和李莲英,在几个太监的陪同下,走向他们最后的归宿。
晋昌走过来,低声汇报:“将军,城里的战斗基本结束了。
朝阳门、东直门已经控制,赵师长和周师长正在清理残敌。
武卫军那边……”
“武卫军怎么了?”
“荣禄率领的前锋三千骑兵,在朝阳门外十里处停下了。”
晋昌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们……他们派人来传话,说愿意听从将军调遣。”
林承志愣了一下:“荣禄投降了?”
“不是投降,是……合作。”晋昌解释。
“来传话的是荣禄的心腹,说只要将军答应三个条件。
第一,不追究武卫军将领的责任。
第二,保留武卫军编制。
第三,保证旗人利益不受侵犯。
荣禄愿意拥护将军……和新君。”
荣禄是个聪明人,看到大势已去,选择了最明智的路,与其拼个鱼死网破,不如在新政权里谋个位置。
“答应他。”林承志点点头。
“武卫军必须整编,接受北海军指挥。
至于旗人利益……只要不违法乱纪,自然可以保全。”
“是!”
“还有,”林承志叫住他,“皇上那边……怎么样了?”
晋昌的脸色黯淡下来:“刚刚接到消息,皇上……驾崩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瀛台的太医来报,说皇上在睡梦中……走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林承志还是心中一痛。
那个在瀛台油尽灯枯的年轻皇帝,那个想变法图强却壮志未酬的皇帝,终于还是走了。
“传令下去,”林承志吩咐,“以太后名义发丧,宣布皇上驾崩。同时……准备新君继位大典。”
“新君?”晋昌有些诧异,“将军,立谁?”
林承志从怀中取出那份血书,展开,看着“传位于贤”四个字。
“皇上的遗愿是‘传位于贤’。
我这些天考察了皇室近支,觉得一个人最合适,贝勒载涛。
他是道光皇帝之孙,醇亲王奕譞第七子,今年十九岁,聪明好学,思想开明,而且……没有强大外戚背景。”
载涛。
晋昌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他听说过这个年轻贝勒,喜欢西学,还学过英语,在宗室中是个异类。
“他……会听我们的吗?”
“会的。”林承志收起血书。
“因为他明白,没有我们,他坐不稳这个位置。而且,他若真想有所作为,也需要我们的支持。”
这是政治,赤裸裸的权力交易。
总比让一个八岁孩童登基,继续被权臣操控要好。
“去吧。”林承志拍拍晋昌的肩膀,“天快亮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晋昌行礼离开。
林承志独自站在湖边,望着对岸的瀛台。
岛上,涵元殿的灯还亮着。
一个皇帝死在那里,一个太后被囚在那里。
风雪渐渐停了。
东方的天际,一缕曙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这座古老帝国的新的一天。
林承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走向紫禁城的方向。
第一缕晨光照进太和殿时,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王公大臣,文武百官,该来的都来了。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昨夜城中的枪炮声,府外的喊杀声,还有那些北海军士兵,让所有人都明白:变天了。
但他们不知道变得有多大。
直到看见林承志走进太和殿。
他穿着正式的朝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氅,大氅上沾着血迹和烟尘。
林承志走到丹陛下,转身面对百官。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林承志从怀中取出那份血书,高高举起。
“各位,”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昨夜,皇上驾崩了。”
一阵骚动。
“皇上在临终前,”林承志继续说道。
“留下血书一封。上面写得很清楚:‘传位于贤。林承志可便宜行事,安邦定国。’”
他的目光扫过百官:“皇上说的‘贤’,指的是贝勒载涛。
载涛贝勒年轻有为,聪慧开明,可承大统。
本官受皇上托付,将暂摄朝政,辅佐新君。”
话音落下,殿内有人爆发了。
“血书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刚毅第一个跳出来,脸色铁青。
“皇上昏迷多日,怎么可能写血书?这分明是伪造!”
徐桐也站出来:“林承志,你昨夜带兵入城,围攻颐和园,这是谋逆!你还有脸在这里谈什么‘托付’?”
几个后党官员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更多的官员沉默着。
林承志身边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北海军已经控制了整个紫禁城。
“血书真假,可以请宗室王公鉴别。”林承志平静地开口。
“至于昨夜之事……本官是奉旨平乱。
太后身边有奸佞小人,欲毒害皇上,篡改遗诏,本官不得已,才带兵入宫护驾。”
林承志看向刚毅和徐桐。
“倒是二位大人,昨夜在哪里?做了什么?与那些‘奸佞小人’有没有联系?”
刚毅和徐桐的脸色变了。
他们想反驳,林承志身后的晋昌已经握住了刀柄。
“本官提议,”庆亲王奕匡突然开口,这个老滑头看准了风向。
“既然有皇上血书,就该遵旨行事。
载涛贝勒确实贤能,可立为新君。
至于林将军……皇上既托以重任,自然该当大任。”
他一带头,许多墙头草立刻跟上。
“庆亲王所言极是!”
“该遵皇上遗旨!”
“载涛贝勒当立!”
刚毅和徐桐孤立无援,脸色惨白,大势已去。
林承志看着两人:“刚中堂,徐大人,你们年事已高,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本官会奏请新君,赐你们致仕还乡,安度晚年。”
这是最后的体面。
也是警告,若不接受,就不是“致仕还乡”这么简单了。
刚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颓然低头。
徐桐更是直接瘫倒在地,被两个太监扶住。
“那么,”林承志环视众人,“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应答。
“好。”林承志点点头。
“既然如此,即刻准备新君继位大典。
三日后,腊月二十六,黄道吉日,载涛贝勒登基。年号……由新君自定。”
林承志声音陡然提高:“而从今日起,本官将以摄政王之名,总理朝政。
第一道政令:废除旗人特权,所有旗人,自谋生路。
第二道政令:赦免维新党人,康有为、梁启超等人,可回京任职。
第三道政令:筹备君主立宪,设立资政院。”
殿内再次骚动,却没有人敢反对。
殿外,北海军士兵的枪刺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林承志不再看百官,迈步走出殿门。
门外,阳光正好。
风雪停了,天空湛蓝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