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悄悄进来,递上一杯热茶:“王爷,歇会儿吧。”
林承志接过茶,感受着瓷杯的温热。
“石头,你说……我们能成吗?”
陈石头愣了愣,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王爷,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
跟着您这几年,咱们打了胜仗,收复了失地,老百姓的日子眼看着好起来。
这就够了,至于能不能成……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咱们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了。
林承志点点头。
是啊,从他在太和殿拿出那份血书起,就没有退路了。
只能向前。
翁同龢的马车停在国子监门前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有穿着长袍马褂的老学究,有穿着西式洋装的年轻人,有留着辫子的旗人贵族,也有剪了短发的维新派。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翁师傅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翁师傅,摄政王真的要立宪?”
“科举真的要废吗?”
“我们这些老举人怎么办?”
“康梁二位先生也会来吗?”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翁同龢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清了清嗓子:“诸位,请听老朽一言。
摄政王有令:成立宪政筹备处,自任督办,老朽为副督办。
今日起,咱们就在这里办公,筹备立宪事宜。”
他看着那一张张渴望的脸:“至于科举废不废,如何废,立宪怎么立,这些都要大家商议。
摄政王说了:‘集思广益,博采众长’。
只要真心为国,有话尽管说。”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一个年轻学子激动地说:“翁师傅,学生从上海来,读过严复先生译的《天演论》。
中国要强,非立宪不可!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另一个老翰林却皱眉:“立宪是好事,但祖宗成法也不能全废啊。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方是正途。”
“什么中学为体?八股文能造轮船吗?能造枪炮吗?”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反驳。
“要学就学全套,英美德法,哪个强学哪个!”
眼看要吵起来,翁同龢连忙打断。
“好了好了,具体章程咱们进去慢慢议,草拟《宪政筹备处章程》。”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跟着翁同龢走进国子监。
大成殿已经被改造成临时办公场所,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文房四宝。
墙上贴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还有一张巨大的日程表:正月完成章程,二月开始调研,三月起草宪法草案……
翁同龢站在殿前,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在朝为官四十多年,见过咸丰朝的混乱,同治朝的颓靡,光绪朝的挣扎。
从未想过,在自己垂暮之年,能亲眼见证这个古老帝国走向新生。
“老师。”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翁同龢转身,看到两个年轻人,康有为和梁启超。
康有为四十岁,面容清癯,眼神狂热。
梁启超二十五岁,英俊儒雅,眼中闪着智慧。
“南海,卓如,你们来了。”翁同龢握住两人的手。
“摄政王点名要你们参与宪政筹备。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康有为一脸激动:“学生在上海听到消息,连夜北上。
真没想到,真有这一天!
皇上……皇上若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提到光绪,三人都沉默了。
那个年轻皇帝的影子,像一道无形的烙印,刻在这个新政权的起点上。
“不说这些了。”翁同龢振作精神。
“摄政王给了我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要拿出一部宪法草案。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抓紧。”
“三个月?”梁启超皱眉,“英日立宪,都经历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准备。
三个月……是不是太仓促了?”
“时局不等人啊。”翁同龢叹息。
“列强虎视眈眈,国内百废待兴。
摄政王说,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确立新体制,凝聚人心。
否则……夜长梦多。”
康有为点头附和:“老师说得对。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我们这就开始工作。”
三人走进大成殿,加入到热烈的讨论中。
这座六百年的古老学府国子监,今天迎来了它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
几日后,摄政王府议事厅。
众人再次聚集,脸上都带着疲惫。
周武首先汇报:“王爷,九门守军已初步整编,淘汰老弱八百余人,补充北海军两千。
武卫军那边,荣禄交出了兵符,有几个副将不服,已经被我扣押。
丰台大营正在整训,一个月内可成。”
“后党余孽清理如何?”
“按名单抓了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二十七人是核心,已经下狱。
其余经过审讯,大部分只是跟风,训诫后释放。”晋昌报告进展。
“不过……刚毅和徐桐的家眷求见,希望能见家人最后一面。”
林承志沉默片刻:“准,让他们见吧。
刚毅徐桐……毕竟是两朝老臣,赐白绫,留全尸。
家产抄没,家属不株连。”
“是。”
“翁师傅,您那边呢?”
翁同龢起身,脸上带着欣慰:“宪政筹备处推举出委员二十一人,已经开始工作。
康有为、梁启超提出了‘君主立宪、三权分立、保障民权’的初步构想,老朽已让他们起草详细方案。”
“很好。”林承志点头,“告诉他们:不要怕激进,但也要考虑国情。
我们要的是一部能落地、能执行的宪法,不是空中楼阁。”
“老朽明白。”
接着是盛宣怀:“王爷,国债发行顺利,第一天就认购了一千万两。
美华银行上海总部来电,德国德华银行愿意提供五百万马克贷款,年息百分之四,条件是要参与东北铁路建设。
美国花旗银行还在观望,艾丽丝夫人正在接洽。”
“德国人答应了?”林承志眼睛一亮。
“告诉他们:铁路可以合作,控股权必须在我方。
具体细节你谈,底线不能破。”
“是!”
顾维钧汇报和谈进展:“俄国公使巴布罗福同意重启谈判,要求先停火。
晋昌将军已经下令前线部队转为守势。
初步接触,俄国人愿意以勒拿河为界,赔款只肯出一亿卢布,海参崴问题上寸步不让。”
“一亿卢布?”林承志冷笑。
“告诉他们:三亿卢布,一分不能少。
海参崴主权必须归中国,这是底线。
如果他们不服,就让特斯拉的火箭弹跟他们说话。”
“是……”
最后是苏菲,坐在阴影里:“光明会在京城的网络已基本清除,抓获七十三人,击毙二十八人。
据审讯,他们在上海、广州、武汉还有据点,正在向总部求援。
另外……监视发现,有几位官员私下串联,对废除旗人特权不满,正在密谋。”
她递上一份名单。
林承志接过,扫了一眼,上面有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旗人贵族,如今虽然没落,依然享受着特权。
“先盯着,收集证据。”林承志把名单放下,“等和谈结束,新政稳固,再一并处理。”
“是。”
汇报完毕,厅内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承志站起身,走到那幅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西伯利亚,划过日本,最后停在广阔的太平洋上。
“诸位,”林承志背对着众人,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中国重新站起来,让中华民族不再受欺负。
这条路很长,很难,会有牺牲,会有背叛,会有无数艰难险阻。”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但我们必须走下去。
因为如果我们不走,这个国家就会在腐朽中灭亡,这个民族就会在屈辱中消亡。
为了中国,为了我们的子孙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前进!”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厅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