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着枯山水庭院。
樱子跪坐在和室廊下,静静看着石灯笼上凝结的露水。
五年了。
自从东京陷落,她被俘,嫁给林承志,成为华夏统治日本的象征,已经过去五年。
这五年里,她协助推行“去神道教化”、推广汉语教育、改造日本文化。
表面上看,日本社会已经经济恢复,秩序井然,甚至比明治时期更加繁荣。
“夫人,早餐准备好了。”侍女轻声禀报。
“端到这里吧。”樱子没有回头吩咐。
早餐是日式定食:白米饭、味噌汤、烤鱼、纳豆。
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米饭。
“夫人,您又没胃口?”侍女担忧的问道。
“没事。”樱子放下筷子,“林和平呢?”
“小少爷还在睡,昨晚背唐诗背到很晚。”
林和平,她四岁的儿子。
这个名字是林承志起的,寓意“中日和平”。
这个孩子将来要承受的,远不止象征那么简单。
“总监大人。”门外传来声音,是总督府秘书官中村一郎。
一个三十多岁的日本士族,早稻田大学毕业,汉语流利,是“归化派”的代表人物。
“进来。”
中村拉开纸门,恭敬行礼:“总监,这是本月文化教育工作的汇报。
全日本新建汉语学堂三百所,入学儿童突破十万。
神道教神社关闭率已达87%,改建为学堂或图书馆。
京都大学的第一批‘特别留学生’已经选拔完毕,共五十人,下周启程赴北京留学。”
樱子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很好。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强行推行。
尤其是神社改造,有些古老神社有文物价值,要妥善保护。”
“是。”中村犹豫了一下,“不过……民间还是有些抵触情绪。
特别是九州、四国等偏远地区,最近出现了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说……说总监大人您其实是日本复国的秘密领袖,表面归顺,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樱子手一颤,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中村赶紧俯首:“属下失言!这纯属无稽之谈!总监大人对华夏的忠诚,天地可鉴!”
樱子沉默良久,才缓缓说:“起来吧。我知道这是谣言,谣言之所以能流传,说明有人希望它流传。”
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樱花树。
这是当年明治天皇亲手栽种的,现在叶子已经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中村,你实话告诉我,”她背对着秘书官。
“现在的日本,真的‘平稳过渡’了吗?
老百姓真的‘吃穿不愁,再也不想以前的天皇’了吗?”
中村沉默着。
“说真话。”
“……不是。”中村声音很低很纠结。
“表面上,生活确实改善了。
华夏投资修建铁路、工厂、港口,失业率下降,物价稳定。
但很多人心里……依然不甘。
特别是士族和知识分子,他们觉得日本成了华夏的殖民地,成了二等民族。”
樱子闭上眼睛,这正是她最担心的。
“还有,”中村继续报告,“最近三个月,有十七名总督府的中下级官员‘意外死亡’或‘失踪’。”
樱子猛地转身:“为什么不早报告?”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中村苦笑。
“那些人的死因看起来都很正常:车祸、溺水、急病、甚至……情杀。
但太密集了,太巧合了。”
樱子想起林承志之前发来的警告:光明会在日本有残余势力,可能正在清理总督府内的眼线。
“加强安保。”她下令,“所有官员,特别是负责文化教育的,出入必须有护卫。
另外,秘密调查所有官员背景,特别是那些在‘废刀令’后表现过于顺从的。”
“是!”中村犹豫了一下,“总监,还有一件事……
德川家达大人昨天私下找属下,问……问您有没有考虑过‘更长远的打算’。”
德川家达,德川幕府末代将军德川庆喜的养子,现在担任东瀛自治政府首脑。
他是华夏扶持的傀儡,显然傀儡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什么意思?”
“他说……日本现在经济繁荣,社会稳定,已经有了‘自立’的基础。
如果总监大人能暗中运作,联合一些势力,或许可以……‘恢复日本的主权地位’。”
中村声音越来越低。
“他还说,法国和英国的外交官,最近频繁拜访他。”
樱子心脏狂跳。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德川家达想利用她的身份和影响力,联合外国势力,摆脱华夏控制。
“你怎么回答的?”
“属下说……说会转达,也提醒他这是玩火。”中村额头冒汗。
“总监,这事要不要报告给摄政王?”
如果报告,林承志很可能直接出兵清洗德川家达及其党羽。
那将引发日本政局动荡,她五年来的努力可能付之东流。
如果不报告……这就是隐瞒,是对丈夫的背叛。
“先不要报告。”樱子最终决定。
“但加强对德川家达的监视。我要知道他接触了哪些外国势力,具体计划是什么。”
“是。”
“另外,”樱子补充,“安排我‘私下’会见德川家达。就说……我想听听他的‘长远打算’。”
中村震惊:“总监,这太危险了!如果被摄政王知道……”
“照做。”樱子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必须亲自确认。”
东京银座,三越百货公司顶楼茶室
这里是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华夏资本投资兴建的第一家现代百货公司。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街道上车辆往来,行人如织,店铺招牌上汉字和日文并列。
樱子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
她穿着西式裙装,戴宽檐帽和面纱,看起来像个普通贵妇。
门开了,德川家达走了进来,穿着条纹西装,拄着手杖,留着小胡子。
“总监大人,久等了。”德川行礼。
“德川大人不必多礼。”樱子示意他坐下。
侍者上茶后退出,包厢里只剩两人。
“德川大人找中村转达的话,我收到了。”樱子开门见山。
“不过我想听您亲口说,您所谓的‘长远打算’,具体是什么?”
德川家达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
“总监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直说了,日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请详细说明。”
“作为华夏的殖民地,作为二等民族。”德川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
“这五年,华夏确实带来了经济发展,但代价是什么?
是我们的文化被阉割,是我们的历史被篡改,是我们的子孙忘记自己是日本人!”
樱子沉默的静静听着。
“总监大人,您身上流着日本皇室的血。”德川压低声音。
“难道您真的愿意看着日本文明消亡吗?
看着您的儿子,长大后只会说汉语,只知道自己是‘华夏联邦的公民’,而忘记了自己的另一半血脉?”
这话击中了樱子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您想怎么做?”
“联合。”德川身体前倾,“英国、法国,甚至美国,都不希望看到华夏独霸远东。
他们愿意支持日本‘恢复主权’。
条件是:日本成为他们在远东的盟友,牵制华夏。”
“这是与虎谋皮。”樱子冷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