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时期,日本想‘脱亚入欧’,结果怎么样?
英国美国真的把日本当平等伙伴吗?
不,他们只把日本当看门狗。
现在,您想重复这个错误?”
德川脸色变了变:“至少,狗有骨头吃。
而现在,我们连狗都不如,是奴隶。”
“所以您宁愿当外国的狗,也不愿当华夏的人?”樱子反问。
这话刺痛了德川,当即恼羞成怒:“总监大人!请您注意言辞!我是在为日本的未来考虑!”
“我也是。”樱子站起身,“但我的考虑和您不同。
我认为,日本的未来不在于恢复什么‘主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小国根本没有真正的主权。”
樱子走到窗前,看着繁华的街道。
“德川大人,您看到这些高楼、电车、百货公司了吗?
五年前,东京有这样的景象吗?没有。是华夏的投资带来了这些。”
“但代价呢?!”德川也站起来。
“代价是我们必须放弃一些东西。”樱子转身,直视他。
“放弃军国主义的迷梦,放弃‘大东亚共荣’的野心,放弃那种以为日本可以成为世界强国的幻想。
承认我们是个小国,然后在强国的庇护下,好好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樱子声音低沉下来:“这很难听,但这是现实。
德川大人,我给您一个建议: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做好现在的职务。
等将来世界格局变化,日本或许有更多自主空间。
现在,轻举妄动只会招来毁灭。”
德川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那……那些联系我的外国势力……”
“断掉。”樱子建议。
“我会让总督府给你增加安保,防止他们威胁你。
如果你继续接触,下一次来找你的就不是我,而是龙组了。”
回府的马车上,樱子靠在车厢里,感到深深的疲惫。
刚才那番话,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表演,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确实认为日本不该追求虚幻的“强大”,也确实痛苦于日本文明的消逝。
“夫人,到了。”车夫打开车门。
樱子下车,正要走进总督府,突然听见街角传来孩童的歌声。
一群日本小孩,在汉语学堂老师的带领下,唱着新编的儿歌:
“樱花樱花满天飞,飞过大海到北京。
北京城里有皇上,皇上夸我好儿郎。
学好汉语做大事,华夏日本是一家……”
孩子们唱得很投入,脸上是纯真的笑容。
樱子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这些孩子,生在华夏统治下的东瀛,从小学习汉语,接受华夏文化。
他们长大后,真的还会记得自己是“日本人”吗?
也许不会。
但他们会活得更好,不用当兵打仗,不用饿肚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平安度过一生。
这算不算……一种幸福?
樱子走进总督府,在走廊里遇见儿子林和平。
四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画:“娘,看我画的!”
画上是三个人:穿军装的男人,穿和服的女人,还有中间的小孩。背景是樱花和长城。
“老师让我们画‘我的家庭’。”林和平奶声奶气。
“我说,我爹爹是华夏人,娘亲是日本人,我是……是……”
他歪着头想词。
“是华夏联邦的公民。”樱子蹲下身,抱住儿子,“也是中日友好的桥梁。”
“对!桥梁!”林和平开心地笑着。
樱子抱着儿子,眼泪突然流下来。
“娘亲,你怎么哭了?”
“没事。”樱子擦掉眼泪,“娘亲只是……太高兴了。”
这一刻,她做出了决定。
无论历史如何评价,无论自己内心如何撕裂,她都要把这条路走下去。
为了儿子,为了这些唱着歌的孩子,为了千千万万能平安生活的普通人。
哪怕代价是,被自己的民族永远唾骂。
樱子召集中村和几位亲信官员。
“德川家达的事,到此为止。”她看着几人下令。
“加强监控,不要动他。留着他,可以钓出更多潜伏的势力。”
“是。”
“另外,”樱子拿出一份计划书。
“我准备启动‘文化保护计划’。
在推行汉语教育的同时,设立‘日本传统文化研究院’,系统整理和保存日本的历史、文学、艺术。
不是作为对抗华夏的工具,而是作为人类文明的一部分来保存。”
中村眼睛亮了:“总监,这……这太好了!很多学者私下都在担心,日本文明会彻底消失……”
“不会消失。”樱子解释。
“但会转型,会融合。
就像佛教从印度传到中国,变成了中国佛教。
儒学从中国传到日本,变成了日本儒学。
文化总是在交流中生存,在封闭中死亡。”
樱子看向窗外,声音很轻:“也许一百年后,会有一种新的文明。
既不是纯粹的华夏,也不是纯粹的日本,而是融合了两者精华的新文明。
到那时,我们的子孙会说:看,我们的祖先,在那么艰难的时代,也没有放弃文明的传承。”
官员们肃然起敬。
“最后一件事。”樱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写给摄政王的密信。
里面详细汇报了日本的情况,包括德川家达的事。
中村,你亲自送去北京,面呈摄政王。”
中村接过信,犹豫道:“总监,您这是……”
“坦诚是信任的基础。”樱子微笑。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得光明磊落。
如果摄政王因此怀疑我,那我无话可说。
但如果他信任我……我们才能走得更远。”
东京湾,横滨码头。
中村登上了开往天津的客轮。
站在甲板上,他回望逐渐远去的东京湾。
夕阳如血,染红了海面。
码头工人还在装卸货物,小贩在叫卖,电车叮当驶过,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这平静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人在挣扎,有多少选择在被做出。
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感觉重若千钧。
这封信,会改变什么呢?
他不知道。
客轮拉响汽笛,缓缓驶向大洋深处。
总督府的露台上,樱子抱着儿子,看着远去的船影。
“娘亲,船要去哪里?”林和平问着。
“去很远的地方。”樱子回答,“去一个……决定我们命运的地方。”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吹散了眼中的迷雾。
很久以前,林承志对她说过:“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我们每个人,都在灰色地带挣扎。
重要的不是对错,而是在挣扎中,有没有守住人性的底线。”
现在,她终于懂了。
守住底线,然后……尽力而为。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