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室里只剩下西格斯比一人。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掉心头的寒意。
他想起了三天前收到的那封密令,来自海军部副部长西奥多·罗斯福。
内容简单残酷:“必要时,可牺牲‘缅因号’以换取道义优势。”
西格斯比又倒了一杯酒。
这时,他注意到桌角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檀香山报纸,头版标题让他瞳孔收缩:
《夏威夷主权不容侵犯:美国吞并阴谋大揭露》
文章详细列出了美国官员与种植园主的交易记录,还附有照片。
更可怕的是,文章最后暗示“某些外部势力”正在策划“嫁祸阴谋”。
谁泄露的?西格斯比手一抖,酒洒在桌上。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很急促。
“进来!”
通信官冲进来,脸色苍白:“舰长,刚截获一份加密电报,从檀香山发往中国巡洋舰,用的是我们没见过的密码。
破译组判断,内容可能涉及……我舰内部情况。”
西格斯比心脏狂跳。
“加强警戒。”他努力保持镇定。
“所有舱室重新检查,特别是……二号锅炉舱隔壁。
另外,通知陆战队,准备登陆檀香山,搜查所有可疑地点,特别是华人聚集区。”
“舰长,这可能会引发冲突……”
“执行命令!”
通信官离开后,西格斯比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自己就在网中央。
窗外,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海面。
“致远号”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黑色的舰体,飘扬的龙旗,像在无声地宣示着什么。
西格斯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加入海军时,教官说过的话。
“军舰是国家意志的延伸。
当你站在舰桥上时,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整个国家。”
那么现在,他代表的是什么样的美国?
是一个用阴谋和牺牲来换取霸权的美国吗?
檀香山的僵局,快到头了。
邓世昌收到了艾丽丝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情报。
“美舰内部疑有异动,陆战队可能登陆搜查华人区。
‘缅因号’二号锅炉舱隔壁储物间是关键。”
二号锅炉舱隔壁?
邓世昌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舰长,新情况。”信号兵报告。
“珍珠港内驶出三艘小艇,载着约六十名美军,朝檀香山码头方向去了。
看装束,是海军陆战队。”
邓世昌走到海图前,快速计算着。
如果美军在檀香山大规模行动,华人侨胞必然遭殃。
他接到的命令是“避免主动开火”,但如果侨胞有难……
“给驱逐舰‘海狼号’发信号。”邓世昌下令。
“靠近至八千米,用探照灯照射美军小艇航线,进行警告性驱离。”
“舰长,这可能会被视为挑衅……”
“执行命令!”
“海狼号”驱逐舰加速前出,舰首劈开海浪。
距离缩短到八千米时,它的探照灯亮起,一道刺眼的光柱划破海面,精准地照在三艘美军小艇前方五十米处。
小艇立刻减速,艇上美军一阵骚动。
“缅因号”的探照灯也亮了,回照“海狼号”,两道光柱在海面上交错。
对峙升级了。
邓世昌拿起望远镜,看到“缅因号”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海狼号”。
他的心跳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枪炮长。”
“在!”
“主炮装填,瞄准‘缅因号’水线,未经我命令,绝不许开火。”
“……是。”
时间一秒秒过去。
海面上,六艘军舰,十二门主炮,无数名水兵,都在等待。
等待第一个开枪的人。
艾丽丝藏在码头仓库的二层,透过窗户看着海面上的光柱对决。
她身边只有陈勇和两个护卫。
“夫人,美军小艇掉头了!”陈勇低声提醒。
三艘小艇在“海狼号”的照射下,犹豫片刻,最终调转方向,返回珍珠港。
暂时的危机解除了。
“内线传来新消息。”
陈勇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储物间已加强警戒,内有不明箱体,疑似爆炸物。”
爆炸物,艾丽丝手一颤。
美国人真的准备炸掉自己的战舰?
爱丽丝想起林承志曾对她说过的话:“在这个时代,大国博弈没有底线。
为了利益,他们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真相,包括人命。”
当时她觉得这话太冷酷,现在她明白了。
“夫人,我们怎么办?”陈勇请示。
艾丽丝看着海面上对峙的军舰,又看看手中的纸条。
“给‘致远号’发密电,用三号密码:‘鹰巢有雷,勿近。雏鸟将飞,待东风。’”
艾丽丝眼神坚定。
“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他们引爆之前,揭露这个阴谋。”
她走到桌边,开始写第二份文件。
一封给《伦敦泰晤士报》和《柏林日报》的公开信,详细描述“缅因号”可能自爆的疑点,附上内线提供的线索。
“把这封信复制一千份。”艾丽丝吩咐。
“用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送出去:塞进外交邮袋,托商船带走,甚至……用信鸽。”
“信鸽?”
“我养了二十只信鸽,最远能从夏威夷飞到中途岛。”艾丽丝解释。
“那里有日本渔船,可以把信带到横滨,再从横滨发电报到欧洲。
爱丽丝的声音透出一丝决绝:“如果……如果我出事了,告诉邓舰长,不要硬拼。
保存实力,等待援军,华夏在太平洋的未来,不能毁在今天。”
“夫人……”
“去吧。”
陈勇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艾丽丝独自站在窗前,海风吹起她的金发。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哈佛大学的草坪上,林承志对她说过:“总有一天,我要让华夏的旗帜,在太平洋的每一个角落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