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幔,笼罩着珍珠港外的海面。
能见度不足两海里,透过高倍望远镜,“致远号”舰长邓世昌能清晰地看到“缅因号”战列舰。
“距离有多远?”邓世昌问,声音沙哑。
“一万两千米,在我方主炮有效射程边缘。”枪炮长回答。
“美舰炮口指向我舰,但未发现人员活动异常。”
邓世昌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致远号”是改装后下水的新式装甲巡洋舰,排水量7800吨,装备两座双联装203毫米主炮,航速24节,是华夏海军在太平洋上最快的战舰之一。
它面对的是排水量6682吨,装备四门10英寸主炮的美国主力战列舰。
虽然吨位稍小,但战列舰的装甲防护远超巡洋舰,正面交战巡洋舰毫无胜算。
“舰长,旗语。”信号兵报告。
“美舰再次打出信号:‘此乃美国势力范围,外国军舰请立即离开’。”
同样的信号,过去三天已经重复了十七次。
邓世昌走到舷窗前,看着浓雾中若隐若现的珍珠港山峦。
三天前,他接到命令:率“致远号”及两艘驱逐舰组成分舰队,抵近夏威夷海域“展示存在,保护侨民”。
命令明确写着:“避免主动开火,但若遭攻击,可自卫还击。”
展示存在?邓世昌苦笑。
这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诱饵,试探美国人的底线。
“回复旗语:‘华夏海军正在公海执行友好访问与护侨任务,符合国际法’。”邓世昌下令。
“是!”
舰桥里一片寂静,只有航海钟的滴答声和蒸汽管道隐约的嘶鸣。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站在火药桶上,一颗火星就可能引爆战争。
安全屋,艾丽丝站在百叶窗后,用缝隙观察着街道。
今天的檀香山异常安静,店铺大多关门,街上行人稀少,只有美军巡逻队不时走过。
“夫人,这是刚收到的。”陈勇递上一份密报。
“美国领事史蒂文斯昨天秘密会见了六个种植园主,都是最坚定的亲美派。他们在讨论……武装暴动。”
艾丽丝接过密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冷:“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不确定,线人说‘很快’,可能是几天内。”
“女王那边呢?”
“利留卡拉尼陛下被软禁在王宫,卫队被解除武装,美国人派了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保护’她。”陈勇苦笑。
“说是保护,实为囚禁。我们的人尝试接触,被挡回来了。”
艾丽丝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檀香山市区:“我们有多少可用力量?”
“华人自卫队三百二十人,有武器的一百五十人。
夏威夷原住民中愿意抵抗的约五百人,武器匮乏,只有砍刀和长矛。
女王卫队里还有几十个忠于陛下的,但他们被监视,动不了。”
不足一千人,对抗数千美军和亲美武装?
艾丽丝感到一阵无力。
三天前,当她冒险发出那份诀别电文后,林承志没有放弃她,反而派来了舰队。
虽然只是一支巡洋舰分队,但这是信号:华夏不会抛弃夏威夷,不会抛弃她。
“联系我们在港口的内线。”艾丽丝转身,“我要知道‘缅因号’的确切状态:燃料、弹药、人员值班、舰长西格斯比的情绪。”
“夫人,您想……”
艾丽丝眼神锐利。
“我们可能需要制造一些……混乱,给外面的舰队创造机会。”
陈勇倒吸一口凉气:“袭击美国战舰?那是自杀!”
艾丽丝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个小铁盒。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拖延时间。
美国人想速战速决,我们就要让他们慢下来。”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和几张照片。
“把这些复印一百份,今天中午前,散发到檀香山所有报社、教堂、商会、外国领事馆。”
陈勇拿起一份文件,是英文写的《夏威夷主权白皮书》,详细列举了美国吞并夏威夷的非法性,附有美国官员收受种植园主贿赂的证据照片。
“这……会激怒美国人。”
“已经激怒了。”艾丽丝冷笑。
“我们要做的,是把事情闹大,让国际社会都看到。
美国可以封锁夏威夷的港口,封锁不了舆论。
只要有一份文件流出去,上了伦敦或巴黎的报纸,他们就不得不收敛。”
陈勇记下命令,正要离开,艾丽丝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准备三条逃生路线:一条往北到瓦胡岛山区,一条往东到莫洛凯岛,一条……实在不行,从海上走。”
“海上?”
艾丽丝看向窗外,远处海面上,浓雾正在散去,隐约能看到战舰的轮廓。
“如果一切努力都失败,至少我们要活着出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世界。”
查尔斯·西格斯比舰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一张海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双方舰只位置。
他眉头紧锁,盯着海图上那个代表“致远号”的红色标记。
三天了,那艘中国巡洋舰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保持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像在等待什么。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是大副约翰逊中校,一个三十岁的金发军官,西点军校毕业,思维敏捷有些激进:“舰长,华盛顿来电。”
“念。”
“‘保持现状,避免升级,等待进一步指令。’”约翰逊念完,忍不住开口。
“舰长,我们就这么看着?中国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挑衅!”
西格斯比抬起头,冷冷看着他:“中校,你想做什么?开炮击沉他们?”
“如果必要的话,是的!”约翰逊神色激动。
“夏威夷是美国的势力范围,他们这是入侵!”
“然后呢?”西格斯比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击沉一艘中国巡洋舰,引发中美战争?
你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要横跨整个太平洋,去攻击一个拥有四亿人口、正在疯狂造舰的国家。”
他转身,盯着约翰逊:“罗斯福先生在华盛顿可以高喊‘黄祸’,可以要求展示武力。
但在这里,在这艘船上,决定开战意味着决定让两千名水兵去送死。
你准备好了吗,中校?”
约翰逊语塞。
西格斯比走回桌前,指着海图。
“看这里。中国人在关岛有基地,在菲律宾有盟友,他们的潜艇可以在整个西太平洋活动。
而我们呢?最近的支援在旧金山,距离这里两千四百海里。
一旦开战,我们就是孤军。”
“可是舰长,如果我们示弱……”
“这不是示弱,是谨慎。”西格斯比语气严肃。
“去检查二号锅炉舱隔壁的储物间,确保……东西安全。”
这话说得很隐晦,约翰逊听懂了。
他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舰长,您真的认为有必要……?”
“这是华盛顿的直接命令。”西格斯比声音冰冷。
“如果外交失败,如果中国人拒绝撤退,那么‘缅因号’将成为美国进入太平洋的祭品。
你和我,都可能成为烈士。”
约翰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敬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