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在发抖,账本上的数字像鬼魂一样在眼前晃动。
这本账本记录了他与光明会所有的资金往来。
受贿金额、洗钱路径、虚假贷款……
每一笔都足以让他掉脑袋。
昨天钟文焕派人送来最后通牒:上午十点,他必须宣布银行破产,然后“自杀”。
作为回报,他的家人会被送到瑞士,得到一笔足够生活一辈子的钱。
周福海不由苦笑,想起自己白手起家的日子,在钱庄当学徒,睡在柜台下,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三十年了,他终于成了上海滩的金融大亨,结果却要像条狗一样死掉。
敲门声响起。
“谁?”周福海一惊。
“老爷,有客人,说是京城来的。”仆人的声音。
京城?盛宣怀的人?还是钟文焕的人?
周福海犹豫着吩咐:“请到客厅。”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走出书房。
客厅里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人,面容和善,眼神却是锐利。
“周行长,鄙人姓林,国家银行的。”来人微笑,“盛大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林姓男子开口。
“只要您交出账本,配合我们抓捕光明会的人,可以算您戴罪立功,保您和家人平安。”
周福海心脏狂跳,这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书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林姓男子脸色一变:“有人!”
两人冲回书房,窗户大开,账本不见了。
“追!”林姓男子掏出手枪,跳出窗户。
周福海瘫坐在地上,知道一切都完了。
账本丢了,无论是被光明会的人拿走,还是被盛宣怀的人拿走,他都死定了。
盛宣怀接到报告:周福海宅邸行动失败,账本被不明身份者盗走。
另外两处,钱明德和孙家栋都“突发疾病”被送医。
“废物!”盛宣怀摔了茶杯,“三家银行,一个都没控制住?!”
“大人,光明会早有准备,我们的人里有内鬼……”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盛宣怀咆哮。
“还有半小时!半小时后,三家银行同时宣布破产,上海就完了!华夏就完了!”
指挥所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盛宣怀接起,是林承志从北京打来的。
“杏荪,情况我了解了。”林承志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启动最终预案吧。”
“最终预案?”盛宣怀一愣,“可是主公,那是……”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林承志命令。
“我授权你,动用‘龙组’的所有力量,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记住,十点之前,必须控制三家银行,拿到账本,不惜一切代价。”
电话挂断,盛宣怀握着话筒,手在发抖。
最终预案,意味着他将拥有超越法律的权力。
可以强行接管银行,可以冻结资产,甚至可以……秘密处决。
没时间犹豫了。
“传我命令。”盛宣怀站起身,眼神变得冰冷。
“第一,龙组所有行动队,立即占领三家银行总部,控制所有账目和人员。
第二,通知驻军,封锁银行周边街道,禁止任何人接近。
第三,发布特别公告:三家银行因‘涉嫌违法经营’被国家接管,所有存款由国家担保。”
“大人,这没有法律依据……”
“现在我就是法律!”盛宣怀盯着说话的年轻官员。
上海街头出现了惊人的一幕:身穿黑色制服、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三家银行大楼,驱散人群,封锁入口。
广播里反复播放着特别公告。
钟文焕收到了坏消息:三家银行被军方接管,周福海失踪,钱明德和孙家栋被控制。
他们的破产计划失败了。
“该死!”他砸了手中的茶杯,“盛宣怀怎么敢?!”
“钟先生,现在怎么办?”麦格雷戈慌了。
“我们的资金还套在白银期货里,如果中国稳住汇率……”
“他们稳不住!”钟文焕强迫自己冷静。
“发行信用券只是饮鸩止渴,很快就会引发恶性通胀。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火上浇油。”
钟文焕布置指令:“第一,让我们控制的报纸全力攻击信用券,说这是掠夺民财。
第二,组织人到银行门口抗议,要求兑换黄金。
第三,联系我们在军队内部的人,制造几起‘军警镇压平民’的事件,拍下照片,发到国际媒体。
我们要让林承志政府彻底失去民心。”
盛宣怀站在巨大的金库门前,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金砖。
这些都是华夏多年积累的黄金储备,是货币信用的最后基石。
“还有多少?”
“总库存三百二十万两黄金。”金库主管回答。
“今天上午兑付了四十万两,照这个速度,最多撑三天。”
“三天……”盛宣怀喃喃道,走到一块金砖前,伸手抚摸冰凉的表面。
“大人,外面有记者要见您。”秘书进来。
“不见。”
“他说……他手里有周福海的账本。”
盛宣怀猛地转身:“什么?!”
十分钟后,在秘密会客室,盛宣怀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菲。
她穿着西式女装,戴着宽檐帽,脸上有长途奔波的疲惫。
“苏菲小姐?你怎么……”盛宣怀震惊。
“我从欧洲赶回来的。”苏菲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周福海的账本,我在他书房外截获的。
偷账本的是光明会的人,我杀了两个,跑了一个。”
盛宣怀接过账本,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白。
账本里不仅记录了周福海的罪行,还牵扯出了十二个政府官员、八个银行家、甚至……两位军方将领。
“这……这是要翻天啊。”盛宣怀声音发颤。
“必须谨慎处理。”苏菲提醒,“先稳住金融,再慢慢清理内部。
账本上的很多人,现在还不能动。”
“可是民众在挤兑,在抗议……”
“那就给他们信心。”苏菲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在欧洲筹集的:一百万两黄金的信用证,来自瑞士银行。
你可以宣布,华夏获得了‘国际友好资金’支持,黄金储备充足。”
盛宣怀接过,难以置信:“你怎么……”
“圣殿骑士团的资源。”苏菲简短地解释。
“另外,我在伦敦查到了抛售白银的源头。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个旁支,还有巴林银行的几个交易员。
证据已经交给英国警方和媒体了。
明天,伦敦的报纸就会曝光这场阴谋。”
釜底抽薪!盛宣怀眼睛亮了。
如果国际舆论转向,光明会的金融攻击就失去了合法性。
“谢谢你,苏菲小姐。”他深深鞠躬。
“不用谢我。”苏菲转身走向门口,“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另外,提醒林承志,光明会不会罢休。
金融战失败了,他们会有更极端的手段。”
苏菲离开后,盛宣怀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
下午两点,华夏国家银行宣布:获得国际合作伙伴一百万两黄金信用支持,国家黄金储备充足,银本位绝不动摇。
同时,公布了部分截获的光明会金融阴谋证据。
挤兑的人群开始散去,白银价格止跌回升,信用券的接受度提高。
金融战,华夏惨胜。
代价沉重:三家大银行被接管,二十七名官员和商人被秘密调查。
国家信用受损,经济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恢复。
盛宣怀站在银行顶楼,看着恢复秩序的上海街头,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