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爆发了。
主战派和主和派针锋相对,每个人都涨红了脸,青筋暴起。
有人摔了茶杯,有人拍桌子,有人指着对方鼻子骂。
终于,所有人都吵累了,重新坐下,喘着粗气。
“说完了?”林承志开口。
无人应答。
“那我说几句。”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太平洋地图前。
“段大人说得对,我们现在打不过美国。
萨大人也说得对,我们不能接受亡国条件。”
“所以,真正的选择不是‘打或不打’,而是‘现在打还是将来打’。”
林承志走回座位,手指敲着桌面。
“如果现在接受美国的条件,我们会失去夏威夷,失去太平洋的所有立足点。
美国海军会进驻这些基地,把第一岛链锁死。
到时候,华夏海军就是瓮中之鳖,永远出不了近海。”
“而美国会满足吗?不会。
他们会继续施压,要求更多权益,直到把我们彻底变成经济殖民地。”
林承志声音变得冰冷。
“到那时,我们想打都没能力打了。”
外交大臣伍廷芳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主公的意思是……”
“打。”林承志神色果断。
“让美国人知道,吃掉华夏要崩掉满口牙。”
“当然,这很难,我们会付出惨重代价。
但有些仗,必须打,哪怕明知会输。
因为不打,就永远没有赢的机会。”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我同意。”萨镇冰第一个表态,“海军上下,愿为华夏流尽最后一滴血。”
“陆军也同意。”段祺瑞咬牙,“虽然难,总比当亡国奴强。”
“经济战线……”盛宣怀给出保证,“我会启动全面战时经济,保证前线供应。”
“外交方面,”伍廷芳苦笑着,“我会尽量争取国际同情。”
“那就这么定了。”林承志拍板。
“给华盛顿回电:华夏愿意就‘缅因号’事件进行公正调查,但绝不接受单方面指控和最后通牒。
如果美国执意开战,华夏将战斗到底。”
命令下达,电波飞向大洋彼岸。
夏威夷,美军临时拘留营。
艾丽丝坐在狭小的牢房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五天,每天只有两片面包和一杯水。
她透过铁窗的小缝,看着外面的夜空。
今晚是满月,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
牢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的美军看守,二十岁左右,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迅速塞给艾丽丝一个小纸包。
“夫人,这是药。”看守压低声音,“磺胺粉,洒在伤口上。还有……这个。”
他又塞进一张纸条,匆匆离开。
艾丽丝打开纸包,里面确实是磺胺粉,还有几块巧克力。
纸条上写着:“坚持住,援军已在路上,华夏海军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行动。
届时制造混乱,伺机逃脱。
联系人:码头仓库管理员老陈。
暗号:问‘樱花何时开’,答‘血染时’。”
援军?艾丽丝心脏狂跳。
林承志没有放弃她,没有放弃夏威夷!
兴奋很快被担忧取代。
美军在夏威夷有重兵,中国海军远道而来,能成功吗?
即使成功,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爱丽丝把纸条吞进肚子,把磺胺粉小心地洒在伤口上。
她要活着出去,要见到林承志,要告诉他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
艾丽丝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说了吗?华盛顿给中国下了最后通牒。”
“真的?那是不是要开战了?”
“多半是。舰长说,我们很快就要调到前线去了。”
“前线?哪里?”
“谁知道。可能是关岛,也可能是菲律宾,或者……直接打中国本土。”
声音渐远,艾丽丝睁开眼,看着月光。
战争要来了,真正的战争。
她想起当年在哈佛大学的草坪上,林承志对她说过的话。
“我要让华夏强大,不是为了欺负别人,是为了不被欺负。”
现在,这个理想正在血与火中淬炼。
代价会多大?她不敢想。
珍珠港,医疗船“仁慈号”
托马斯·布莱克躺在病床上,左臂打着石膏,脸上缠着绷带。
他是“缅因号”爆炸中伤势较轻的幸存者之一,心理创伤远比身体创伤严重。
每天晚上,他一闭眼就看到那个场景:
储物间里的炸药,西格斯比苍白的脸,少年水兵被蒸汽吞噬前的笑容。
还有那个亚洲人的怒吼:“光明会的走狗!”
他知道“缅因号”是被自己人炸沉的,但他不敢说。
舰上的幸存者都被“统一了口径”,所有人都说“看到了中国潜艇”。
说真话的人会被视为叛徒,甚至可能“被自杀”。
但良心在煎熬。
“布莱克,有人看你。”护士在门口叫他。
进来的是个中年军官,穿着海军情报部的制服,面容严肃。
“二等兵布莱克,我是情报部的史密斯少校。”军官坐下。
“关于爆炸当晚,我们需要你再详细回忆一些细节。”
“我……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托马斯声音发抖。
“这次不同。”史密斯少校盯着他。
“有人报告,爆炸前你在二号锅炉舱附近。你看到了什么?”
托马斯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我起夜上厕所,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史密斯少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那这个怎么解释?”
照片上是一个烧焦的笔记本残页,上面隐约能看到字迹。
“……托马斯·布莱克可能看到了……必须处理……”
托马斯脸色惨白。
“布莱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史密斯少校压低声音。
“有人要你消失,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史密斯少校身体前倾。
“听着,孩子。
这场爆炸背后有阴谋,高层有人想掩盖真相。
正义需要有人伸张,如果你愿意作证,说出你看到的一切,我们可以保护你。”
“如果我说了……会怎样?”托马斯有些紧张。
“你会成为英雄,揭露阴谋,为死去的战友讨回公道。”史密斯少校给出答复。
当然,也可能……成为烈士。
至少,你的家人会得到抚恤,你的名字会载入史册。”
托马斯想起堪萨斯的农场,想起父亲粗糙的手,想起母亲做的苹果派,想起青梅竹马的玛丽……
如果他们知道,他是以英雄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以骗子的身份活着……
“我需要时间考虑。”托马斯犹豫了。
“你没有时间了。”史密斯少校站起身。
“明天早上,西格斯比舰长将在国会作证。
一旦他的伪证被记录在案,真相就永远被掩埋了。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托马斯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战友们的笑脸,战舰沉没时的火焰,少年水兵最后的话语……
“我看到了炸药,在二号锅炉舱隔壁的储物间。
西格斯比舰长和约翰逊中校在那里。
还有一个亚洲人冲进来,说他们是‘光明会的走狗’,然后爆炸就发生了。”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托马斯感到一阵虚脱,也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就像背负了太久的重担,终于卸下了。
史密斯少校记录着,手在微微发抖:“你愿意在法庭上作证吗?”
“愿意。”托马斯点头,“但你们要保证我父母的安全。”
“我保证。”
少校离开后,托马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活得长久。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活得真实。
托马斯选择了后者。
窗外,珍珠港的灯塔在旋转,光芒扫过海面,扫过“缅因号”沉没的地方,扫过那些永远无法回家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