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罗斯福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这位海军部副部长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剪裁得体，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缠。

办公室里还有四个人。

总统威廉·麦金莱坐在办公桌后，这位五十七岁的共和党温和派领袖面色疲惫。

国务卿约翰·海站在总统左侧，手里拿着文件夹。

陆军部长伊莱休·鲁特和海军部长约翰·朗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已经七十二小时了。”罗斯福转身，声音充满压迫感。

“‘缅因号’的残骸还在珍珠港燃烧，两百六十六名美国水兵的尸体只打捞上来不到一半。

华夏人在干什么？他们在国际社会上质疑爆炸原因，他们的军舰还在夏威夷附近游弋！”

麦金莱总统揉着太阳穴：“泰迪，调查还没有完成……”

“调查？”罗斯福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现场证据被中国人破坏了！

幸存水兵作证看到了可疑的潜艇！

西格斯比舰长的报告明确指出，爆炸前有华夏特工试图破坏战舰！

还需要什么调查？”

国务卿海轻咳一声：“西格斯比舰长的报告……有些疑点。

他声称自己‘恰好’在爆炸前上岸开会，这太巧合了。

他描述的那个‘特工’，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

“那是因为被炸碎了！”罗斯福猛地直起身。

“先生们，我们现在不是在法庭上！

我们是在决定美利坚的命运！

如果我们现在软弱，太平洋就会变成中国的内湖！

夏威夷、菲律宾、关岛，都会一个个沦陷！”

罗斯福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太平洋。

“看看！中国人在岛屿建立了基地，在菲律宾支持叛军，在夏威夷扶持那个可笑的女王！

他们在建造战列舰，在发展潜艇，甚至在试验什么‘航空母舰’！

他们在追赶我们，不，是在试图超越我们！”

海军部长朗终于开口：“泰迪，中国海军的总吨位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

“但他们在西太平洋有地理优势！”罗斯福神情激动。

“他们在台湾、琉球都有基地，而我们的最近基地在旧金山，距离夏威夷两千四百海里！

一旦开战，我们要横跨整个大洋去作战！”

房间里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罗斯福说的是事实，也都知道战争的代价。

麦金莱总统缓缓站起，走到窗前。

他看着外面白宫草坪上嬉戏的孩子们。

今天是周末，许多政府官员的家属在草坪上野餐。

阳光明媚，笑声阵阵，与办公室里的沉重氛围形成残酷对比。

“如果我同意开战，”总统轻声开口。

“那些孩子的父亲，就要去万里之外的海上送死，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罗斯福走到他身边，声音变得柔和。

“总统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

但请想想——如果我们现在不阻止华夏。

十年后，他们会有和我们一样强大的海军。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在太平洋作战，而是在美国西海岸防御。

我们的孩子，将在加州的沙滩上看到华夏战舰的炮口。”

罗斯福语气再次强硬：“有时候，为了保护和平，必须进行战争。

为了保护我们的孩子未来不在中国霸权下生活，现在必须让一些孩子失去父亲。

这是残酷的，但这就是领导者的责任。”

麦金莱闭上眼睛沉思良久，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那是已经起草好的最后通牒，只等他签字。

“七十二小时。”总统拿起笔，手微微发抖。

“给中国人最后七十二小时，如果他们满足所有条件，和平还有希望。如果拒绝……”

罗斯福眼中闪过胜利的光芒。

这份最后通牒的条件是中国人不可能接受的。

全面道歉、天价赔偿、立即从夏威夷撤军、交出所谓的“恐怖分子”……

任何主权国家都不可能答应。

战争，已经是必然。

中国驻美公使馆，公使梁诚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他今年四十五岁，广东人，早年在英国留学，熟悉西方外交规则。

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桌上放着刚刚送达的美国国务院照会。

照会内容已经读了三遍，每读一遍，心就沉一分。

“公使先生，国内回电了。”参赞推门进来，递上电报。

梁诚接过，是外交大臣伍廷芳直接发来的：“据理力争，要求国际联合调查。

可承诺配合调查，但绝不接受单方面指控。

核心立场：中国与‘缅因号’爆炸无关，系第三方阴谋。

必要时可公开部分我方掌握的证据。”

证据？梁诚苦笑。

他们确实掌握了一些证据，关于“缅因号”爆炸前异常活动的报告，关于美国内部可能有阴谋的线索。

但这些证据太模糊，无法形成铁证。

在国际舆论已经被美国掌控的情况下，这些证据只会被说是“伪造”和“狡辩”。

“备车。”梁诚站起身，“我要去国务院，当面见海约翰国务卿。”

“公使，他们的态度……”

“我知道。”梁诚整理了一下领带，“总要有人去说真话。”

半小时后，在国务院会客室里，梁诚见到了约翰·海。

约翰这位老练的外交家今天格外冷淡，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梁公使，照会收到了？”

“收到了，我国政府对‘缅因号’的悲剧深表遗憾，对遇难者家属表示哀悼。”

梁诚表情沉重，接着提出要求。

“关于责任问题，我们坚持要求成立国际联合调查组，由中、美、英、德、法五国专家共同调查。”

海约翰摇头：“没有这个必要，我国海军专家已经得出结论：爆炸系外部攻击所致。

当时在珍珠港附近唯一的外国军舰，是贵国的‘致远号’巡洋舰。”

“那只是巧合！”梁诚愤怒的提高声音。

“‘致远号’在公海执行正常巡逻任务，从未进入珍珠港领海。

我们有航行日志为证！”

“航行日志可以伪造。”海约翰面无表情。

“而且，我们有目击者看到中国潜艇在爆炸前出现在珍珠港外海。”

“证据呢？照片？录像？还是……只是‘有人说’？”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海约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梁公使，我们不必绕圈子。

事实是，美国需要一个交代。

两百六十六条人命，必须有人负责。

如果贵国政府配合，事情可以控制在外交层面。”

梁诚也压低声音：“国务卿先生，我也说句实话。

我们掌握了一些情报，显示‘缅因号’爆炸可能并非外部攻击。

如果这些情报公开，对贵国政府的信誉将是沉重打击。”

海约翰瞳孔微缩，很快恢复平静。

“那就公开吧，看世界相信谁？”

谈判破裂了。

梁诚起身：“我会将贵国的立场如实报告国内。

但我必须提醒：战争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

一旦开战，太平洋将变成血海，中美两国的年轻人都将为此付出生命。”

“那就看贵国如何选择了。”海约翰也起身，“七十二小时，梁公使。从现在开始计时。”

离开国务院时，华盛顿下起了小雨。

梁诚站在台阶上，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伦敦留学时，一位英国教授对他说过的话。

“国际政治就是丛林法则，强权即真理。弱小国家的声音，没人会听。”

摄政王府战略会议室，电报已经译好，放在长桌中央。

十二位内阁大臣围坐，无人说话。

窗外，北京的春天正盛，海棠花开得绚烂。

林承志最后一个进来，坐下拿起电报，看了很久。

他放下电报，环视众人。

“都看过了？”

众人点头。

“有什么意见？”

陆军大臣段祺瑞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主公，打不得。

我们刚经历对俄战争，海军还在建设，经济才起步……

现在和美国开战，是以卵击石。”

“那就不打？”海军大臣萨镇冰冷笑。

“段大人，美国人要我们道歉、赔款、撤军、交人！

这哪是通牒，这是亡国条件！

答应了，华夏还有何颜面立于世界？”

“颜面重要还是存亡重要？”段祺瑞拍着桌子。

萨镇冰激动的站起来，“现在我们有了新海军，有了潜艇，有了……”

“有什么？！”段祺瑞打断，“潜艇能打败战列舰吗？

你那几艘巡洋舰能横跨太平洋打到美国本土吗？

不能！我们只能在近海防御，被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