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鱼雷拖着白色的轨迹,以40节的速度扑向“致远号”。
“左满舵!全速!”邓世昌下令。
“致远号”紧急转向,舰体倾斜得几乎要倾覆。
四条鱼雷擦着舰艏和舰艉掠过,最近的一条距离舰体只有十米。
“赫尔曼号”抓住了机会,在烟雾的掩护下逼近到两千米距离,用76毫米速射炮疯狂射击。
“致远号”连中数弹,前甲板起火,一座副炮被炸毁,炮组全员阵亡。
“灭火!继续射击!”邓世昌眼睛红了。
“致远号”的主炮终于命中目标。
一发152毫米炮弹击中了“赫尔曼号”的舰桥,爆炸将整个上层建筑掀飞。
驱逐舰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打转,开始下沉。
“约翰斯顿号”的鱼雷又来了,这次距离更近,只有一千五百米。
邓世昌一看躲不开了,抓起话筒,对全舰广播:“全体注意,准备撞击!重复,准备撞击!”
鱼雷的白色轨迹越来越近,时间仿佛变慢了。
邓世昌想起福州老家,想起妻子做的鱼丸,想起儿子背《满江红》时认真的小脸……
猛然间,一艘中国驱逐舰,“海狼号”从侧面冲过来,用舰体挡住了鱼雷。
爆炸将“海狼号”拦腰炸断,舰体在三十秒内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舰长和一百二十名官兵,全部殉国。
“致远号”和“靖远号”的主炮同时开火,四发炮弹命中,将这艘驱逐舰炸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海战在二十分钟内结束。
中国特遣队损失一艘驱逐舰,重伤一艘巡洋舰。
美军两艘驱逐舰全灭,四艘巡逻艇被击沉。
沈鸿烈冲进总督办公室时,美军关岛总督弗兰克·麦金太尔已经自杀了。
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坐在办公桌后,太阳穴上一个弹孔,手里还握着手枪,桌上放着一封遗书:
“致华盛顿:我已尽力。
华夏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请告诉我的妻子和女儿,我爱她们。
愿上帝保佑美利坚。”
沈鸿烈看了一眼,没有动遗书。
他对副官命令:“记录:美军关岛总督自杀身亡。总督府完整占领,文件档案完好。”
“将军,港口的战斗结束了。”一个参谋跑进来报告。
“我军完全控制阿普拉港。
俘虏美军三百二十人,击毙约四百人。
我军伤亡……还在统计,估计超过两百。”
沈鸿烈点点头,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东方的海平线泛起鱼肚白。
港内还在燃烧,黑烟滚滚,海面上漂浮着船只的残骸和尸体。
胜利了,代价惨重。
沈鸿烈走出总督府,来到港口。
陆战队员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敛阵亡战友的遗体。
有人跪在尸体旁痛哭,有人面无表情地搬运,有人坐在废墟上发呆。
沈鸿烈看见一个年轻的陆战队员抱着一个中年士兵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爹!爹你醒醒!你说过这次打完仗就回家给我娶媳妇的!爹!”
父亲是老兵,儿子是新兵,两人都在陆战队,分在不同连队。
没想到,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战场上,阴阳两隔。
沈鸿烈别过头,不忍再看。
战争就是这样,它不关心你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它只关心谁赢了,谁输了。
“将军。”林永升走了过来,脸上有烟熏的痕迹。
“港口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们缴获了大量物资:弹药、燃油、食品,还有……这个。”
他递过一份文件,沈鸿烈接过,翻看,脸色逐渐凝重。
那是美军的通信记录和部署图。
上面显示,关岛的美军在一个月前就得到了加强,不是八百人,而是一千五百人。
华盛顿方面明确命令:如果遭到攻击,必须“抵抗到底,为援军争取时间”。
“援军?”沈鸿烈皱眉,“什么援军?”
“你看这个。”林永升指向另一份电报抄本。
“珍珠港的科菲将军在五天前发来密电:’坚持七十二小时,‘大白舰队’即到。’”
沈鸿烈倒吸一口凉气。
“大白舰队”,那是美国从大西洋调来的主力舰队,包括至少六艘战列舰。
如果电报是真的,那么美国人的主力就在附近,随时可能赶到。
“我们上当了。”沈鸿烈喃喃道,“关岛是个陷阱。
美国人故意示弱,引我们来攻,然后等我们占领后,用主力舰队把我们堵在港口里,一举歼灭。”
林永升脸色苍白:“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舰只大多带伤,如果遭遇‘大白舰队’,必死无疑。”
沈鸿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海图前,快速计算。
“现在是凌晨3点20分。如果‘大白舰队’从珍珠港出发,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到。。”
沈鸿烈抬头说出计划。
“林舰长,命令部队:第一,立即搬运所有能带走的物资,特别是燃油和弹药。
第二,破坏港口设施,炸毁码头、起重机、油库。
第三,一小时内完成,然后全员撤退。”
“那俘虏呢?三百多个美军俘虏。”
沈鸿烈沉默了,按照常规,应该带走俘虏。
但带着俘虏会影响撤退速度,而且需要分兵看守。
“全部释放。”沈鸿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留给他们足够的食物和水,让他们自生自灭。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看守他们。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存实力,不是扩大战果。
关岛可以以后再打,如果舰队没了,一切都完了。”
陆战队员变成了搬运工,将一箱箱弹药、一桶桶燃油从仓库搬到船上。
工兵在关键设施安装炸药,准备爆破。
沈鸿烈站在码头,看着这一切。
这次奇袭在战术上是成功的,攻占了关岛,击沉了敌舰,缴获了物资。
但在战略上,他们落入了圈套,被迫放弃到手的地盘。
阿普拉港码头,爆破开始了。
油库首先爆炸,冲天的火柱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
接着是码头设施、起重机、仓库……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中,关岛这个太平洋上最重要的中转站,变成了一片火海。
特遣队开始撤退,受伤的舰只先行,“致远号”断后。
邓世昌站在舰桥上,看着逐渐远离的关岛,心中五味杂陈。
“舰长,收到‘定远号’电报。”通信兵报告,“林永升舰长问:下一步去哪里?”
邓世昌看着海图。
回台湾?太远,受伤的舰只可能撑不到。
去琉球?也远。
最近的友好港口是……
“回电:前往中途岛,我们在那里有潜艇补给点,可以暂时休整。”
“可是中途岛距离关岛一千七百海里,我们的燃油……”
“省着点用。”邓世昌语气严肃,“总比在这里等‘大白舰队’强。”
舰队调转航向,向着东北方向驶去。
东方,太阳正在升起,将海面染成血红色。
燃烧的关岛在身后逐渐变小,黑烟依然冲天,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
沈鸿烈站在“靖远号”的甲板上,最后看了一眼关岛。
这场战役还没有结束。“大白舰队”一定会追来,下一场战斗,可能就在中途岛附近。
特遣舰队,已经疲惫不堪,伤痕累累。
“将军,进去休息吧。”副官劝道,“您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等会儿。”沈鸿烈摆摆手,“我先去看看伤员。”
医疗室这里挤满了伤兵,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迷,有的已经死了,盖着白布。
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杂,令人作呕。
一个年轻的军医看见沈鸿烈,敬礼报告:“将军,我们缺血浆,缺麻醉剂,已经有好几个重伤员没撑过去。”
“尽你所能。”沈鸿烈拍拍他的肩,“等到了中途岛,会有补给的。”
他走到一个伤兵床边。
那是个陆战队员,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军医勉强塞了回去,用绷带包扎,血还在渗。
伤兵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脸色苍白如纸。
“将军……”伤兵看见他,努力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沈鸿烈按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张大成……河北保定人……”伤兵喘息着,“将军,我们赢了吗?”
“赢了。”沈鸿烈点头,“关岛被我们打下来了。”
“那就好……”张大成露出虚弱的笑容。
“我爹娘……可要挺直腰板做人了……咱们华夏人……打赢美国人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逐渐失去焦点。
沈鸿烈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手在变冷。
“大成?大成!”
没有回应。
军医过来检查,摇摇头:“没了。”
沈鸿烈轻轻合上年轻人的眼睛,把白布盖上。
走出医疗室,回到甲板。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舰队在朝阳中破浪前行,向着未知的战场。
沈鸿烈掏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在福州老家门口拍的,笑容灿烂。
他亲吻了一下照片,低声说着:“等我回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