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标题是:《关于华夏海军非对称战术及新式武器的初步评估》。
报告中提到了几种让克拉克心惊的战术。
潜艇的“狼群”战术,高速巡洋舰的“打了就跑”袭扰,飞机的侦察和骚扰,还有……一种叫做“航空母舰”的东西。
报告中有一段用红笔标注:“据可靠情报,中国已在台湾某秘密船厂完成一艘试验性航空母舰的改装。
该舰可搭载六至八架飞机,目前仅用于侦察,不排除未来搭载攻击性武器的可能。”
飞机攻击战舰?这在克拉克看来是天方夜谭。
报告中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一艘奇怪的平甲板船,甲板上停着几架双翼机。
克拉克走到保险柜前,打开,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私人收藏的剪报集,里面有一篇1898年的《科学美国人》文章,标题是《飞行器的军事应用前景》。
文章预测,未来飞机可能用于侦察、炮兵校射,甚至……投掷炸弹。
当时所有人都把这当作科幻小说,但现在,华夏人真的在尝试。
“舰长。”通信兵的声音从通话管传来。
“杜威将军召集各舰舰长开会,半小时后在‘奥林匹亚号’。”
“知道了。”
克拉克收起文件,锁好保险柜。
他穿上军装外套,戴上军帽,检查了一下仪容。
镜子里的自己,是一个标准的美国海军军官,坚定,沉稳,值得信赖。
旗舰“奥林匹亚号”会议室,长条形的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各主力舰舰长、参谋长、后勤主管、情报官员。
烟雾缭绕,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咖啡杯。
杜威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太平洋海图。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铅笔,正在图上标注。
“先生们,”杜威放下铅笔开口,会议室安静下来。
“明天,我们将开始美国海军史上最长距离的远征。
从纽约到关岛,直线距离超过八千海里。
考虑到航线选择和可能的规避,实际航程可能达到一万海里。”
杜威环视众人:“这意味着,在未来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里,我们将在海上,远离本土,远离补给基地。
每一加仑燃油,每一发炮弹,每一磅食物,都必须精打细算。”
“将军,”一个舰长举手,“中途补给点安排好了吗?”
“巴拿马是第一站,我们在那里补充燃油,然后是复活节岛,最后是夏威夷。”
杜威指向海图上的几个点。
“在夏威夷,我们将与亚洲舰队残部会合,完成最后的补给和整编,然后西进寻找华夏海军主力。”
杜威拿起另一份文件:“华盛顿的命令很明确。
第一,夺回关岛,恢复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据点。
第二,寻找并摧毁华夏海军主力,夺取制海权。
第三,如果条件允许,对华夏沿海重要目标实施炮击,迫使其回到谈判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第三条意味着可能攻击民用设施,这在海军传统中是有争议的。
“将军,”克拉克开口,“关于中国的新式战术和武器,我们有什么应对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克拉克。
有些人露出不解的表情,有些人则点头,显然他们也看过相关情报。
杜威沉默了几秒开口:“情报显示,中国人主要依靠潜艇和高速舰只进行袭扰。
应对方案是:第一,舰队保持严密的反潜队形,驱逐舰在外围巡逻。
第二,设置多条航线,每天变更,避免被预测。
第三,一旦发现潜艇,立即用深水炸弹攻击,不必吝啬弹药。”
“那飞机呢?”克拉克追问,“报告中提到他们可能用飞机进行侦察甚至攻击。”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一个老舰长摇头:“克拉克,你当真了?那些木头玩具能干什么?
就算能飞,它们能带多少炸药?能炸穿我们的装甲吗?”
“但是它们可以侦察,”克拉克坚持自己的问题。
“可以引导炮火,可以骚扰我们的了望哨。
如果它们携带的是燃烧弹呢?
我们的木质甲板、帆布、缆绳,都是易燃物。”
笑声停止了,众人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杜威敲了敲桌子:“关于飞机,我已经向华盛顿申请,调拨一批机枪安装在舰船甲板上。
另外,各舰要加强了望,特别是对空了望。
先生们,我要提醒你们:不要被敌人的花招吓倒。
战争的根本是火力、装甲和勇气。
在这些方面,我们拥有绝对优势。”
杜威指向海图:“中国海军的主力,据情报只有两艘老式铁甲舰、四艘巡洋舰。
我们有八艘战列舰,每一艘的火力都超过他们一艘巡洋舰。
在正面决战中,胜利是必然的。”
这番话鼓舞了士气舰长们开始讨论具体的战术细节:如何编队,如何通信,如何应对不同的天气和海况。
克拉克没有再发言,看着海图上那片广袤的蓝色,心中那丝不安越来越强烈。
纽约港,水兵酒吧“海员之家”。
酒吧里人声鼎沸,挤满了即将出征的水兵。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留声机播放着欢快的进行曲,被喧哗声盖过。
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四个年轻水兵正在喝酒。
他们是“俄勒冈号”上的:杰克、迈克、托尼和卡尔。
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穿着崭新的水兵服。
“为美利坚干杯!”杰克举起啤酒杯,他有一头红发和满脸雀斑。
“为胜利干杯!”其他人附和。
啤酒泡沫顺着杯壁流下,四人一饮而尽。
“你们说,华夏女人漂亮吗?”托尼挤眉弄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迈克拍了他一下,“我们是去打仗,不是去旅游。”
卡尔一直沉默着,小口喝着酒。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德国裔青年,有一双忧郁的蓝眼睛。
“卡尔,你怎么了?”杰克问。
“我在想……这场战争真的有必要吗?”卡尔低声开口。
“我叔叔在旧金山,他说那里的华人很勤劳,很友善。
他们开洗衣店,开餐馆,从没惹过谁。”
“卡尔,”迈克表情严肃起来,“他们炸了‘缅因号’,杀了我们两百多人。
他们占领了关岛,杀了我们的守军。
这不是友善不友善的问题,这是战争。”
卡尔犹豫了一下:“我听说‘缅因号’可能不是中国人炸的,国会作证的那个水兵……”
“那是叛徒!”杰克激动起来。
“他被中国人收买了!我表哥在‘缅因号’上死了,我姨妈眼睛都哭瞎了!这仇一定要报!”
卡尔不再说话,在这个氛围下,任何质疑都会被视为不爱国。
酒吧的门被推开,一群军官走了进来。
带头的正是克拉克舰长,他今晚来给士兵们打气,这是传统,出征前的最后一次与士兵同乐。
克拉克走到酒吧中央的小舞台上,示意留声机关掉。
“士兵们!”他的声音洪亮。
“明天,我们将起航,驶向遥远的太平洋。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会害怕,有些人会想家。这很正常,我也是。”
酒吧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舰长。
“我参加过美西战争,在马尼拉湾打过仗。”
克拉克看着水兵们。
“我听过子弹从耳边飞过的声音,感受过炮弹爆炸时的震动,经历过战友死在身边的痛苦。
战争不是游戏,不是冒险,是血与火的考验。”
克拉克用郑重的语气鼓舞:“有些战争是必须打的。
当国家的尊严被践踏,当同胞的生命被剥夺,当国际秩序被破坏时,军人就必须站出来。
如果我们不站出来,谁来保护我们的家人?谁来保护我们的家园?”
掌声、欢呼声响起。
“所以,士兵们,举起你们的酒杯!”
克拉克拿起一杯酒:“为我们即将踏上的征途!为美利坚的荣耀!为必胜的信念!”
“为美利坚!为胜利!”数百个声音齐声高呼。
卡尔也举起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想起了在汉堡港当水手的父亲。
父亲常说:“大海是公平的,它不管你是哪国人,犯了错都会惩罚你。”
这场战争,真的是公平的吗?
深夜,罗斯福坐在电报机前,等待最后的确认信息。
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太平洋区域用红蓝两色标记了双方的势力和航线。
“副部长先生,夏威夷来电。”电报员递上一份刚译好的电报。
罗斯福接过,快速阅读。
科菲将军发来的,内容简单:“‘海王星计划’第一阶段试验成功。请求授权进入实战部署。”
罗斯福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科菲没有在电报中说明“海王星计划”的具体内容。
这是最高机密,连杜威都不知道。
那是美国科学家最新研发的“秘密武器”,一种能改变海战规则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授权令上签字:“同意进入实战部署。
务必在‘大白舰队’抵达前完成准备。”
“副部长,还有一份电报。”另一个电报员报告,“从华夏发来的,通过中立国渠道。”
罗斯福皱眉,这个时候,求和?还是威胁?
他接过电报,阅读。
发信人是林承志,内容不长,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眼:
“罗斯福先生:听闻贵国舰队即将远征,余深表遗憾。
战争本可避免,然贵国执意以强凌弱,以谎言开战,余不得不应战。
太平洋足够宽广,容得下两个大国。
然若贵国欲将太平洋变成美利坚之内湖,余必以血相争。
舰队远征,万里波涛,胜负未可知。
望三思。林承志”
罗斯福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长官,需要回复吗?”电报员问。
“不用回复。”罗斯福冷冷回答,“用炮火回复。”
他走出电报室,回到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份明天的行程表:早上六点送行仪式,七点舰队起航,八点接受记者采访……
罗斯福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太平洋。
他想象着“大白舰队”抵达关岛的场景,想象着美国战舰炮击华夏港口的场景,想象着华夏人举起白旗投降的场景。
角落里,那份被揉皱的电报静静躺在废纸篓里。
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太平洋足够宽广,容得下两个大国。”
东方海平线上泛起鱼肚白,然后是一抹橘红,最后是灿烂的金色。
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整个港口。
码头上挤满了人,官员、记者、家属、市民。
乐队演奏着《星条旗永不落》,孩子们挥舞着小旗,女人们用手帕擦拭眼泪。
八艘战列舰已经起锚,烟囱冒出浓烟。
它们排成一列纵队,缓缓驶出港口。
舰艏劈开平静的水面,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
杜威站在“奥林匹亚号”舰桥上,向码头敬礼。
克拉克在“俄勒冈号”上做着同样的事。
水兵们列队在甲板上,挺胸抬头。
罗斯福在观礼台上,看着舰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