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摆着一张长十二米的紫檀木桌,两侧坐着二十余位军政要员。
林承志坐在主位,穿着深蓝色常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海军大臣萨镇冰脸色疲惫,眼袋浮肿。
陆军大臣段祺瑞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总参谋长刘步蟾正快速翻阅着面前的文件。
情报总管林福像一尊石像般静坐。
“人都到齐了。”林承志开口,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
“今天这个会,不庆祝,不表彰,只谈危机。”
“菲律宾海战,我们赢了。
击沉美军战列舰一艘,重创两艘,迫使‘大白舰队’残部撤退。”
林承志缓缓说道。
“这只是战术胜利,从战略上看,我们暴露了太多问题,引来了更多敌人。”
他拿起一份文件:“林福,先通报最新情报。”
林福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亚洲地图前。
他五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
“情报分三个方面。”林福的声音平淡无波。
“第一,根据夏威夷、旧金山、巴拿马三地情报站综合研判,美军太平洋力量遭受重创,短期内无力组织大规模反攻。
他们正在做三件事:一,加速修复‘俄亥俄号’等受损舰只。
二,在旧金山和圣地亚哥船厂同时开工建造四艘新式战列舰,预计两年内服役。
三,加强夏威夷和西海岸防御,特别是反潜和防空力量。”
林福在地图上夏威夷和西海岸位置插上红色标记。
“我们的结论是:美国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恢复期。
罗斯福已经公开宣称‘美国不会认输’,国会通过了追加二十亿美元军费的议案。”
萨镇冰忍不住插话:“二十亿……够我们造十支舰队了。”
“所以不能给美国人时间。”林承志点头示意,“继续说。”
“第二,英国方面。”林福的手指移到香港和新加坡。
“这是我们当前最紧迫的外部威胁。
菲律宾海战后,英国态度发生根本性转变。
之前他们倾向美国,至少表面中立。
现在,英国外交大臣在议会公开表示‘华夏在太平洋的扩张已经威胁到大英帝国在远东的传统利益和贸易安全’。”
林福取出一份电报抄件。
“这是三天前截获的英国外交部密电,发自伦敦,收件人是驻华公使窦纳乐。
电文指示:‘重新评估对华政策,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遏制华夏势力过度膨胀,包括但不限于秘密支持其敌人。’”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具体有什么表现?”林承志询问。
“一,英国远东舰队从新加坡北上,目前驻扎在香港。
舰只数量从十二艘增加到十八艘,包括两艘新到的‘威严级’前无畏舰。
二,英国驻日领事馆与日本各界人士接触频繁,特别是那些对总督府不满的旧贵族和军人。
三,英国商人向日本走私武器的案件,本月已查获三起,比上月增加两倍。”
林福在地图上的日本列岛插上一排红色标记。
“这就引出了第三方面,也是最危险的,东瀛殖民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串岛屿上。
那是甲午战争后设立的“东瀛总督府”,名义上由德川家达的“东瀛自治政府”管理,实权掌握在中国总督手中。
樱子作为文化总监,推行了八年的“去神道教化”和“文化融合”政策。
“樱子夫人从东京发来密报。”
林福取出一份用特殊密码书写的长信。
“‘黑龙会’等地下组织非但没有因上次暗杀阴谋失败而收敛,在外部资金支持下活动更加猖獗。
他们现在的策略更隐秘,不再搞公开刺杀。
而是串联对总督府不满的旧军人、士族,渗透‘东瀛自治政府’和‘东瀛仆从军’。”
林福翻过一页:“樱子夫人发现,这些组织获得了英国情报部门的直接指导。
英国特工教他们如何建立地下网络,如何进行秘密通讯,提供了武器图纸和爆破技术。
光明会通过瑞士银行账户提供资金,过去三个月,至少有五百万美元通过隐秘渠道流入日本反抗组织手中。”
段祺瑞猛地一拍桌子:“这群喂不熟的狼!
我们允许他们自治,给他们工作,减免赋税,他们还要造反?!”
“段大人,殖民统治从来不会让人感恩。”林承志解释。
“我们占领日本,掠夺资源,推行汉化,镇压反抗。
在他们眼中,我们和当年入侵朝鲜的日本军队没有区别。
仇恨不会消失,只会积累。”
“樱子的判断是什么?”林承志看向林福询问。
林福继续读信:“樱子夫人认为,日本的反抗可能从零星的恐怖活动,升级为有组织的武装叛乱。
时间点很可能选在我们与美国作战最激烈,或者刚结束后的虚弱期。
部分‘东瀛仆从军’的中下层军官已被渗透,他们掌握武器,熟悉战术,一旦倒戈,后果不堪设想。”
林福放下信纸:“樱子请求授权,对已知的反抗组织头目进行秘密逮捕,并对仆从军军官进行忠诚审查。
她同时警告,大规模抓捕可能激化矛盾,加速叛乱爆发。”
“两难。”刘步蟾叹气,“不抓,他们在暗中积蓄力量。
抓,可能逼他们狗急跳墙。”
林承志沉默了几分钟。
“晋昌。”他看向坐在右侧第三位的中年将领。
晋昌站起身,这位东北总督负责东北和朝鲜防务,手下有二十万精锐陆军。
“主公。”
“你的判断是什么?”
晋昌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日本列岛。
“打!而且要早打,狠打!
主公,末将太了解这些日本人了。
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你软弱。
你镇压,他们暂时屈服但怀恨在心。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怕,怕到骨子里!”
晋昌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
“末将建议:立即从东北、朝鲜抽调五个精锐师,秘密集结于釜山、仁川等港口。
命令海军准备运输船队,一旦东瀛有叛乱苗头,立即跨海平乱!
对于叛军,不必俘虏,全部格杀!
对于参与叛乱的地区,实行连坐,一人造反,全村流放西伯利亚!”
“其他人有没有意见?”林承志问大伙。
外交大臣陈启元站起身,推了推金边眼镜:“主公,晋将军的方案固然有效,需要考虑国际反应。
英国正愁找不到干涉借口,如果我们大规模出兵东瀛,进行残酷镇压,英国完全可以打着‘人道主义干预’的旗号介入。
到时候,我们可能同时面对东瀛叛乱和英国干涉两线作战。”
“那就连英国一起打!”晋昌吼道。
“打得起吗?”陈启元反问。
“我们刚和美国血战一场,海军损失惨重,陆军精锐大半在东北防备俄国。
如果同时对日、对英开战,还要提防美国卷土重来,三线作战,国力撑得住吗?”
晋昌语塞,他知道陈启元说得对,但军人的本能让他倾向于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林承志抬手制止了争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凝视着那片狭长的岛屿。
征服土地容易,征服人心太难。
“命令。”林承志开口,议事厅里所有人都挺直腰板。
“第一,晋昌立即加强东北、朝鲜驻军戒备,秘密抽调三个师,做好随时跨海平乱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