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给樱子回信:授予她临机决断之权,对已知的反抗组织头目进行秘密处置,务必隐秘。
对仆从军军官的忠诚审查,以安抚为主,清洗为辅。
告诉她,我要的是稳定,不是血腥。”
“第三,海军加快受损舰只修复,新舰建造计划提前。
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至少一半的战舰恢复战斗力。”
“第四,陈启元你亲自去和英国公使谈。
可以做出一些让步,承诺不侵犯英国在长江流域的商业利益,在关税上给予英国一定优惠。
拖延时间,至少要拖到我们修复海军。”
“第五,”林承志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从今天起,全国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粮食、药品、燃料实行战略储备。
所有军工厂三班倒,全力生产。”
“最后,”林承志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要提醒各位: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东瀛,而是整个旧世界的反扑。
所有列强,都不会坐视一个非西方国家崛起,挑战他们的霸权。
东瀛叛乱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考验。”
林承志声音低沉坚定:“从登陆东京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注定要面对这一切。
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让龙旗真正飘扬在太平洋上。
要么失败,重新沦为半殖民地,子孙永世为奴。”
“没有第三条路。”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蝉鸣突然显得刺耳。
“散会。”林承志宣布,“各自去准备。林福留下。”
众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回响。
最后一个人走出议事厅,门被轻轻关上时,林承志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椅子里。
“主公……”林福担忧地上前。
“我没事。”林承志摆摆手,“只是……有点累。
樱子那边,实际情况到底有多糟?”
林福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件,是原件,上面有樱子特殊的印鉴。
“这是樱子夫人用密文写的私人信件,直接发给您的。”林福解释着。
“她说公开报告有所保留,怕引发过度反应。
实际情况……比报告中严重好几倍。”
林承志接过信,快速阅读。
越看,脸色越沉。
信中,樱子用冷静到残酷的笔触描述了日本社会的真实状况。
表面上,汉化政策推行顺利,日语拉丁化普及,汉语成为官方语言,神社改为学堂,神道教被禁止。
实际上,东瀛人对华夏的仇恨深入骨髓。
老人会在夜里偷偷祭拜天皇,孩子被教导“记住我们是日本人”,年轻人暗中组织学习剑道和武士道。
为了支持对美战争,总督府大幅提高了日本的矿产开采量和粮食征购量。
许多农民被迫卖掉口粮,工人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以上。
饿死人的事件已经出现,只是被压着没有报道。
“他们不是要叛乱,”樱子在信中写道,“他们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当一个民族被逼到绝境,要么默默消亡,要么拼死一搏。”
信的结尾,樱子写道:“承志,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
请相信我:东瀛的火药桶已经塞满了火药,只差一个火星。
那个火星可能是英国的煽动,可能是光明会的阴谋,也可能只是一次偶然的冲突。
但无论如何,它一定会炸。”
林承志放下信,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樱子的面容。
那个在东京陷落时被他俘虏的日本皇女,宁死不屈到倾心相许,为他生下儿子林和平,致力于推动华日融合。
她在东瀛承受的压力和危险,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她需要什么帮助?”
“樱子夫人请求两件事。”林福汇报。
“一,紧急调拨五十万石粮食运往日本,缓解饥荒。
二,允许她动用特别经费,收买和安抚那些还能争取的日本地方豪族和知识分子。”
“给她。”林承志毫不犹豫,“粮食从江南调,就说……就说为了支援东瀛战后重建。
特别经费,从我的私库里出,不要走国库账目。”
“可是主公,您的私库……”
“钱没了可以再赚,东瀛乱了就难收拾了。”林承志站起来,走到窗前。
“另外,告诉樱子,如果事不可为,以自身安全为第一。
我可以失去东瀛,不能失去她。”
林福愣了一下。跟随林承志二十年,他很少听到主公说这样感性的话。
看来樱子夫人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外界想象的更重。
“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林承志叫住他,“还有一件事。苏菲那边……有消息吗?”
提到苏菲,林福的表情凝重:“苏菲女士上周传回最后一份情报后,就失去了联系。
按照约定,如果连续十天没有消息,就意味着她可能暴露了。
今天……是第九天。”
“启动应急方案。”林承志心中一紧,立即吩咐。
“如果第十天还没有消息,就假定她已暴露或牺牲。
她在欧洲经营的情报网,要立即转入休眠状态。”
“明白。”
“承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承志转身,看见静宜站在门口。
她穿着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简单挽起,手里端着一碗冰糖莲子羹。
“你怎么来了?”林承志勉强笑了笑。
“听说你又没吃早饭。”静宜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樱子妹妹,担心苏菲姑娘,担心整个国家。
但你也得照顾好自己。”
林承志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很甜。
“静宜,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出一些……残酷的决定,你会恨我吗?”
静宜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东瀛的事,我听说了,你要镇压叛乱,可能会死很多人。”
静宜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承志,我不是政客,不懂那些大道理。
我知道,你每做一个决定,心里都比谁都痛苦。”
林承志的鼻子一酸。
是的,他记得登陆东京时的血腥,记得镇压武士叛乱时的残酷,记得那些在绝望中切腹自尽的日本老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原来没有。
“这次……可能会更残酷。”
“那就去做吧。”静宜靠在他肩上。
“因为你是林承志,是四万万同胞的指望。
你可以愧疚,可以痛苦,但不能退缩。”
林承志抱紧妻子。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机的世界里,只有这个怀抱还保留着一丝温暖。
这温暖也是短暂的。
很快,他就必须回到那个冰冷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