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瑟维点点头:“史密斯已经在策划了。
需要时机,要看起来像自然发生,不能留下英国插手的痕迹。”
“让他放手去做,必要的话,可以从‘基金’里拨出特别款项。”
所谓的“基金”,是军情六处的秘密行动经费,不受议会监督,可以用于任何黑色行动。
伦敦,卡尔顿俱乐部。
会议结束后,伯蒂和梅瑟维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来到了这家贵族俱乐部。
在二楼一个僻静的包厢里,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威士忌和苏打水。
“理查德,说实话,”伯蒂抿了一口酒,“你觉得这个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梅瑟维摇晃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伯蒂,您是在担心道德问题,还是效果问题?”
“都有。”伯蒂坦率地承认,“我们在煽动一个民族去送死,只是为了拖住另一个民族。
而且,东瀛人不是傻子,他们早晚会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国际政治从来不讲道德,只讲利益。”梅瑟维淡淡地说道。
“至于东瀛人……是的,他们会被牺牲。
这就是小国的命运:在大国的博弈中成为棋子。
至少,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反抗的机会,一个独立的梦想,虽然那梦想很可能永远不会实现。”
伯蒂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牛津读过的那些哲学书,关于正义,关于道德,关于文明的责任。
三十年的外交生涯却告诉他,现实世界是霍布斯式的丛林,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
“华夏会怎么反应?”伯蒂换了个话题,“林承志不是傻瓜,他肯定会怀疑英国。”
“怀疑是一回事,证明是另一回事。”梅瑟维笑着解答。
“只要我们做得干净,没有确凿证据,华夏就不能公开对英宣战,那样他们会面临两线甚至三线作战。
林承志是个实用主义者,他会权衡利弊。
最可能的情况是:他咬着牙先镇压东瀛叛乱,把账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再算。”
“那以后……”
“以后?”梅瑟维笑了,“等中国镇压完日本叛乱,至少是一年后了。
那时候,我们的新战舰下水了,和法国的同盟巩固了,美国也可能恢复过来再次挑战华夏。
时间在我们这边,伯蒂。
时间永远在大英帝国这边。”
伯蒂看着窗外的伦敦街景。
夕阳西下,泰晤士河上泛起金色的波光,国会大厦的钟楼在余晖中显得庄严永恒。
这是大英帝国的首都,是统治四分之一世界的中心。
一百年来,没有任何国家能挑战它的霸权。
他不希望华夏成为第一个。
“那就按计划执行吧。”伯蒂终于点头。
“理查德,答应我一件事,尽量减少平民伤亡。
我们是文明国家,不是野蛮人。”
梅瑟维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减少平民伤亡?在殖民战争和代理人战争中,这从来都是奢望。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举起酒杯:“为了大英帝国。”
“为了大英帝国。”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伦敦东区,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在距离白厅街不到三英里的贫民区里,一个穿着旧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悄悄走进旅馆,上了三楼,敲响了306房间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向外张望。
“暴风雨要来了。”男人低声开口。
“从哪个方向?”里面的人问。
“东方。”
暗号对上,门开了。
男人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
房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桌边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褐色头发,蓝色眼睛,面容普通。
她叫凯瑟琳,表面上是《曼彻斯特卫报》的记者,实际上是苏菲在欧洲情报网的核心成员之一。
“汉斯,有什么紧急情况?”凯瑟琳问道。
被称为汉斯的男人,就是在纽约港给托马斯·布莱克提供帮助的那个德国特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伦敦有大动作,海军部今天开了绝密会议,通过了‘东瀛行动计划’。
英国要全力支持东瀛反抗组织起义,目标是拖住华夏,消耗其实力。”
凯瑟琳迅速记录:“具体内容?”
“武器援助、资金支持、军事顾问。
他们还策反了东瀛总督陈明仁。
最危险的是……”汉斯压低声音,“他们决定除掉樱子夫人。
计划制造意外,让她看起来被东瀛暴民杀死。”
凯瑟琳的笔停住了:“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不知道,会很快,史密斯少校在东京负责执行。”
“我们必须警告北京。”凯瑟琳脸色凝重。
“我们的通讯渠道最近被盯得很紧,军情六处可能在排查。”
汉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用这个,一次性密码本,只能使用一次,绝对安全。
发给‘夜莺’,苏菲女士离开前交代过,如果她有意外,所有情报直接发给‘夜莺’。”
“夜莺”是林承志在欧洲的另一个代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凯瑟琳接过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套复杂的编码规则。
她快速浏览,开始编码。
二十分钟后,一封简短信息量巨大的电报完成了。
“东瀛起义获英全力支持,陈明仁已叛变,樱子有生命危险,速救。
情报来源可靠,可信度九成。”
“怎么发出去?”
汉斯走到窗边,指了指远处河边的一栋建筑。
“那里是荷兰商会的仓库,有商业电台。
我们的人在里面,可以借用。
只有一次机会,发完立刻销毁密码本和电台。”
“明白。”
两人离开旅馆,分头行动。
凯瑟琳去了荷兰商会仓库。
汉斯还有另一个任务,联系德国外交部,把英国的计划透露过去。
德国人虽然和华夏有合作,更愿意看到英国和华夏两败俱伤,所以很可能会采取“有限合作”的态度。
既不直接阻止英国,也不全力支持华夏,而是暗中提供一些便利。
这就是国际政治的复杂之处: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北京,摄政王府,地下通讯室。
林承志刚刚看完樱子的第三封密报,心中正在权衡是否授予她特殊权力。
那封信写得情真意切,也透露出局势的极度危险。
如果真如樱子所说,陈明仁在阻挠她的政策,那么换掉陈明仁也许是必要的。
陈明仁是晋昌的人,晋昌在东北经营数年,手握重兵,是抵御俄国的屏障。
动陈明仁,等于打晋昌的脸,可能引发军方内部矛盾。
这时,通讯室的红灯亮了,是最高优先级通讯的信号。
林承志走进通讯室,值班的电报员满头大汗:“主公,欧洲‘夜莺’线路,紧急情报,用了最高级别密码。”
“译出来。”
几分钟后,译好的电文送到林承志手中。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脸色从凝重变成铁青。
英国全力支持东瀛起义,陈明仁叛变,樱子有生命危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林承志心上,尤其是最后一条,樱子有生命危险。
“情报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电报员郑重回答,“这是苏菲女士建立的最高级别情报网,从未出错。
而且用了一次性密码本,说明发报人认为情报极其重要,且自身可能处于危险中。”
“给晋昌发急电。”林承志立刻下令。
“命令他:一,立即秘密逮捕陈明仁,押送北京受审。
二,派可靠部队加强东京总督府防卫,特别是樱子夫人的安全。
三,东北驻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防备英国可能的海上袭击。”
“主公,逮捕陈明仁需要证据……”一旁的参谋提醒。
“证据到了再审,先抓人,防止他狗急跳墙。”林承志的声音冰冷。
“告诉晋昌,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如果他做不到,我换人去做。”
“是!”
“再给樱子发密电:授权她为‘东瀛特别处置使’,可调动东京驻军一个团,有权处置一切紧急情况。
另外,告诉她……”林承志略微停顿,“告诉她,我已经知道陈明仁的事,正在处理。
让她注意安全,等我派人去接她。”
“派人接她?主公,您要调樱子夫人回北京?”
“东瀛太危险了。”林承志看着地图上的东京。
“英国人要她的命,东瀛人恨她,陈明仁想害她。
她留在那里,随时可能死。
我要她回来,带着和平一起回来。”
参谋犹豫了一下:“樱子夫人可能不愿意……”
“那就强制带回来。”林承志斩钉截铁的吩咐。
“告诉执行任务的人:如果樱子反抗,可以采取必要手段。
我要她活着回来,完好无损地回来。
这是死命令。”
通讯室里响起密集的嘀嗒声,电波穿越夜空,飞向东北、飞向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