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隐藏在总督府地下三层,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闪烁的仪器指示灯和二十四小时运转的通风系统发出的低鸣。
樱子站在中央的沙盘前,穿着黑色作战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沙盘上,九州岛被标成深红色,十几个光点代表已知的叛军据点。
本州、四国、北海道散布着数十个黄色光点,那是被怀疑有叛乱倾向的组织。
“目标确认了吗?”樱子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樱子身后的是“雷霆行动”的核心团队。
总督府情报局长中村一郎,四十二岁,前京都警察总监。
行动队长陈少峰,三十五岁,特种部队出身,以及三位负责不同区域的副组长。
中村一郎上前一步,他身材瘦削,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
“确认了,这是第一批名单,共四十七人。”
中村用流利的汉语汇报。
“分为三类:A类,叛军核心指挥层,十二人,包括山口平八郎、英国特工史密斯等。
B类,被渗透的军官和官员,二十三人,涉及鹿儿岛军营倒戈事件和熊本办事处遇袭案。
C类,提供资金和物资的支持者,十二人,主要是九州的地主和商人。”
中村用指挥棒点击沙盘上对应位置。
“根据情报,山口平八郎目前隐藏在熊本城外的天草群岛,具体位置不明。
史密斯少校在鹿儿岛叛军营地,负责训练和指挥。
B类目标分散在各地,其中八人在东京。”
樱子盯着沙盘上东京区域的几个光点。
其中一个名字让她瞳孔微缩。
德川家达,现任东瀛自治政府总理,名义上的日本最高行政长官。
“德川总理也涉及了?”樱子不敢相信。
中村迟疑了一下:“有间接证据,他的秘书小野次郎是‘黑龙会’成员,上个月多次与山口平八郎的秘密信使接触。
德川本人可能不知情,也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德川家达是林承志亲自扶植的傀儡,是“华日融合”政策的象征。
如果他牵扯进叛乱,那意味着整个自治政府都需要清洗。
樱子闭上眼睛,深呼吸着。
八年前,她就是在东京皇居被林承志俘获的。
当时她是明治天皇的侄女,京都女子大学校长,宁死不屈。
林承志的尊重和理想打动了她,让她相信两个民族可以真正融合。
樱子倾尽全力推行文化改革。
推广汉字教育,引入儒家经典,建立华日双语学校,鼓励通婚。
她以为自己在创造一个新的东瀛,一个摆脱军国主义、融入华夏文明圈的东瀛。
现在,沙盘上的红色光点像嘲笑她的天真。
“按计划执行。”樱子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A类目标,活捉优先,必要时可击毙。
B类目标,秘密逮捕,连夜审讯,挖出上下线。
C类目标,冻结资产,监视居住。”
樱子看向陈少峰:“陈队长,东京的抓捕行动由你负责。
记住两点:第一,尽量不要开枪,避免引发恐慌。
第二,所有被捕人员直接押送到横滨港的秘密监狱,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陈少峰立正敬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中村局长,你负责审讯。
我要知道叛军的完整网络、武器来源、通讯方式。
还有英国和光明会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中村冷冷的点头:“我会让他们开口的。”
樱子看向沙盘,手指点在代表德川家达的光点上:“至于德川总理……我亲自去见他。”
东京,德川宅邸。
这座宅邸位于东京麴町区,原是德川幕府一处别邸,占地五公顷,有精致的日式庭院和茶室。
林承志将这里赐予德川家达作为官邸,象征对东瀛传统贵族的尊重。
凌晨的宅邸静谧无声。
樱子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大门,停在主屋前。
她没有带卫兵,只带了两个贴身女护卫,都是东瀛女子,从小接受严格训练,绝对忠诚。
德川家达已经等在茶室。
这位五十五岁的贵族穿着深蓝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茶具。
他看到樱子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恢复平静。
“樱子夫人,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德川家达的声音温和有礼。
“请坐,茶刚沏好。”
樱子在对面跪坐下,女护卫守在茶室外。
她没有碰茶杯,直视着德川的眼睛。
“德川大人,九州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德川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洒出几滴。
他放下茶壶,用布擦拭桌面,动作缓慢刻意,这是在争取思考时间。
“听闻有暴民骚乱,总督府正在处理。”他谨慎地回答,“具体情况,老臣不知。”
“不知?”樱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放在茶桌上。
那是小野次郎与山口平八郎信使在京都一家料亭秘密会面的照片。
拍摄日期是7月25日,叛乱爆发前半个月。
德川看到照片,脸色瞬间苍白。
他认得那个信使,那是他在熊本的一个远亲,去年还来宅邸拜访过。
“小野……小野他……”德川的声音开始颤抖。
“您的秘书小野次郎,是‘黑龙会’东京分会的骨干。”
樱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过去三个月,他利用您的名帖和印章,为叛军筹集了至少五万两白银,还弄到了一批军火通行证。
德川大人,您真的不知情吗?”
德川瘫坐在榻榻米上,和服的前襟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小野有些激进思想,没想到敢做这种事。
更可怕的是,如果总督府认为他知情甚至主使,那德川家就完了。
“樱子夫人,老臣……老臣真的不知情!”德川家达伏地叩首,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小野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个人行为,与老臣无关!请夫人明察!”
樱子看着德川匍匐在地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德川家达是个平庸谨慎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保住德川家的地位和财产。
说他主动策划叛乱,不太可能。
但作为总理,下属如此胡作非为而不知情,就是严重的失职。
“德川大人,请您起来。”樱子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相信您不知情,但总督府里很多人不相信。
晋昌将军已经建议主公,撤销自治政府,实施直接军事管制。”
德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如果实施军事管制,他这个总理就毫无价值了,德川家也会失去一切特权。
“不……不能这样!樱子夫人,请您在林公面前美言几句!
老臣愿意做任何事,证明忠诚!”
樱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好,请您做三件事。
第一,立即签署命令,罢免小野次郎及所有涉嫌的官员,由总督府派人接替。
第二,明天上午发表公开讲话,谴责九州叛乱,呼吁民众保持冷静,支持总督府依法处置。
第三,请您把德川家在九州的田产全部捐出,作为救济灾民的粮食来源。”
德川愣住了。
前两条他早有预料,但第三条没有想到。
德川家在九州有三千町步(约三千公顷)良田,是家族最重要的产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