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街道成了死亡陷阱。
建筑物大多被炮火摧毁,残垣断壁间,叛军设置了大量狙击点和机枪阵地。
陈少峰的部队被压制在街口,已经十分钟无法前进。
三次冲锋,又丢下了八条人命。
“长官,这样硬冲不行!”一个排长建议,“他们躲在废墟里,我们看不见!”
陈少峰靠在一堵断墙后,快速思考。
这时,无线电传来消息:“陈上校,B组已经突破右侧防线,正在向警察局迂回。
遭遇顽强抵抗,请求支援!”
两面受敌,兵力不足。
陈少峰咬咬牙,做出决定:“呼叫舰炮支援!给我轰击前方两百米区域!”
“长官,那里可能有平民……”
“执行命令!”陈少峰吼道,“再拖下去,我们的人会死得更多!”
三分钟后,炮弹尖啸着落下。
整条街道被爆炸的火光吞噬,建筑物像积木一样倒塌,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爆炸的气浪即使隔着一百多米,都吹得人站立不稳。
炮击持续了五分钟。
当最后一颗炮弹落下,街道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燃烧的梁柱噼啪作响,焦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前进!”陈少峰率先冲进废墟。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叛军的,也有平民的,几个穿着和服的妇女和儿童的尸体蜷缩在废墟下,应该是没来得及逃跑。
陈少峰强迫自己不去看,继续前进。
前方废墟里传来日语喊声:“为了日本!天皇万岁!”
十几个叛军从藏身处冲出来,端着刺刀发起反冲锋。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光着脚,眼睛里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开火!”
枪声大作,叛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最后三个人冲到了面前。
陈少峰侧身躲过一记突刺,抓住对方的步枪,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倒地。
另一个叛军从侧面刺来,陈少峰来不及躲闪,刺刀划破他的左臂,鲜血涌出。
他忍痛扣动扳机,子弹从下往上打进对方下巴,半个脑袋炸开。
第三个叛军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端着步枪的手在发抖。
陈少峰的枪口对准了他,扣扳机的手指犹豫了。
“开枪啊!”少年用生硬的汉语大喊,眼泪流了满脸,“杀了我!像你们杀我父母一样!”
陈少峰看到,少年身后不远处,有一对中年男女的尸体,应该是他的父母。
他们死于刚才的炮击。
“放下武器,我不杀你。”陈少峰命令。
“我不投降!”少年嘶吼着冲过来。
枪响了,不是陈少峰开的枪,是后面的士兵。
少年胸口爆开血花,踉跄几步,倒在父母尸体旁。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尸体,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然后手垂下了。
陈少峰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具尸体。
父母和儿子,一家人死在一起。
“长官,你的伤……”士兵过来要给他包扎。
“没事。”陈少峰撕下一截袖子,草草包扎了一下,“继续前进,警察局就在前面。”
鹿儿岛警察局是一座三层楼的西洋建筑,现在成了叛军在鹿儿岛的指挥部。
建筑外墙布满弹孔,窗户全碎,凶猛的火力从里面射出。
陈少峰的部队和B组会合了,总人数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他们在警察局对面的建筑物里建立了临时指挥所。
“里面至少有五十人。”B组指挥官报告,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少校。
“有重机枪,强攻的话,至少要死一半人。”
陈少峰观察着警察局。
这时,他突然看到三楼一个窗户里,有人用镜子反射阳光,发出信号,三短三长三短,这是国际求救信号SOS。
“里面有人质。”陈少峰判断,“可能是被扣押的华人官员或者亲华派东瀛人。”
“那怎么办?”
陈少峰思考片刻,做出决定:“喊话,劝降。
告诉他们,如果释放人质,放下武器,可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如果顽抗,我们就用炸药把整栋楼炸塌。”
少校去安排了,几分钟后,扩音器里传出日语的劝降声。
警察局里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用生硬的汉语回答:“我们不会投降!要么你们退兵,要么我们和人质同归于尽!”
谈判陷入僵局。
陈少峰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整个登陆作战计划严重滞后,必须尽快拿下警察局。
“准备炸药。”陈少峰命令,“从地下室爆破,把楼炸塌一半,这样可能还有人质能幸存。”
“这太冒险了……”
“我们没有时间了!”陈少峰大吼。
“东京还在等我们增援!每拖延一小时,樱子夫人就多一分危险!”
提到樱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知道樱子对林承志、对整个华夏联邦意味着什么。
爆破组开始准备。
就在这时,警察局里突然传来枪声和惨叫声。
大门被从里面撞开,几个人冲了出来。
“别开枪!我们是人质!”冲在前面的人用汉语大喊。
陈少峰举起望远镜,看清了情况:大约二十多人从警察局里冲出来,有华人面孔,也有日本人面孔。
他们身后,叛军正在开枪追击。
“掩护他们!开火压制!”
火力全开,压制警察局的窗口。
人质们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部分人身上带伤。
最后一个跑出来的日本人背上中弹,扑倒在地。
两个士兵冲出去把他拖了回来。
“里面……里面叛军内讧了……”一个人质喘息着报告。
“一部分人想投降,一部分人要死战,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机会!陈少峰立即下令:“进攻!趁现在!”
部队冲进警察局。
里面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地上躺着十几具叛军尸体,剩下的七八个人放下了武器,举手投降。
陈少峰在三楼找到了叛军指挥官,一个四十多岁的日本军官,切腹自杀了,死状惨烈。
在他身边,陈少峰发现了一些文件,其中有一份让他瞳孔收缩:
是英国军情六处的指令原件,盖着正式印章,命令叛军“尽可能长时间地拖住中国军队,为英国军事干预争取时间”。
还有一份武器接收清单,显示英国通过潜艇向叛军输送了火炮和机枪。
铁证如山。
“拍照,把所有文件封存。”陈少峰当即命令。
“这些要送到北京,向全世界展示英国人干了什么。”
陈少峰走到窗边,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
鹿儿岛拿下了,代价惨重:带来的两百人,现在只剩九十七人还能战斗。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士兵的,有叛军的,也有平民的。
燃烧的建筑物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味。
无线电传来晋昌的命令:“鹿儿岛港口已控制,主力部队开始登陆。
陈上校,你部立即整编,两小时后乘船前往东京增援。
樱子夫人……情况危急。”
陈少峰看着手臂上的伤,鲜血已经渗透了绷带,他撕下染血的绷带,换上新的。
“传令:所有人检查装备,补充弹药,两小时后登船。”他对副官吩咐,“我们去东京。”
鹿儿岛郊外的一处山坡上,山田浩二透过望远镜看着燃烧的城市。
他率领的叛军残部还有三百多人,躲在树林里。
“队长,我们还打吗?”一个士兵请示。
山田沉默了,想起死去的松本,想起那个在警察局切腹的军官,想起街道上那些平民的尸体。
“不打了。”他放下望远镜,“我们进山,打游击。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最后看了一眼鹿儿岛,转身走进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