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如墨,无星无月。
涨潮的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永恒的轰鸣。
琼州海军基地内一片漆黑,灯火管制已实施三天,所有非必要照明全部熄灭。
林永升站在“龙威号”航空母舰的舰桥上,左手摩挲着扶手上被海风侵蚀的锈迹。
窗外,六十八艘军舰的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两艘航母,四艘战列舰,八艘重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二十四艘潜艇,以及十四艘补给舰和油轮。
四个月前的失败侦察行动依然刻在林永升心头。
舰队被迫返航,“斩链行动”一度搁浅。
这四个月并非全无收获。
苏菲的情报网截获了更多信息:
那两艘怪船确实存在,似乎不属于英国皇家海军编制。
它们在新加坡港内停留两周后神秘消失。
德国方面对情报失误的解释是“信息传递延迟”。
特斯拉实验室的密码专家在德国密电中发现了一个重复出现的代号:“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日耳曼神话中的地下世界。
“司令,各舰报告准备完毕。”参谋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林永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表盘:2:17。
原定出发时间是凌晨3:00,半小时前,三亚以东五十海里处的监视潜艇发来紧急信号,发现不明水下物体,疑似潜艇。
虽然目标很快消失,但这意味着舰队动向可能已经暴露。
“命令:提前四十分钟出发,航向正南,航速十四节。”林永升果断开口。
“保持无线电静默,所有舰艇启用新型消声装置。
如果途中遭遇任何船只,不论国籍,立即拦截控制,不能放走一艘。”
命令通过灯光信号和旗语在舰队间传递。
没有汽笛,没有广播,只有绞盘转动时钢缆摩擦的嘎吱声,蒸汽轮机启动时低沉的震颤。
巨大的船体缓缓离开码头,舰尾搅起白色的尾迹。
赵刚来到舰桥,行了个礼。
他现在是代理航空联队长,杨飞失踪后,他顶上了这个位置。
四个月来,他瘦了十五斤,眼袋深重。
“林司令,第一攻击波已就位。”赵刚的声音沙哑的报告。
“一百二十架飞机,其中六十架‘威龙’喷气式负责护航和空优,四十架‘鱼鹰’鱼雷轰炸机,二十架‘天火’俯冲轰炸机。
飞行员全部做了最后简报,目标坐标和识别特征已确认。”
林永升点点头,目光盯着海图桌上新加坡的标记:“赵刚,如果杨飞还活着,他会在哪里?”
赵刚沉默了几秒:“新加坡的英国海军监狱,或者……更隐蔽的地方。”
“你认为他被俘后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很残酷,但赵刚必须回答。
“杨飞知道整个行动计划,包括备用方案和撤退路线。
按照标准,他应该在被俘后二十四小时内自杀,他牙齿里藏了氰化钾胶囊。但……”
“但什么?”
“敌人可能不让他死。”赵刚猜测,“如果真是光明会,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还开口说话。”
舰桥里一阵沉默。
只有海图灯发出的微弱光线,照着林永升脸上那道旧伤疤。
“如果我们这次成功,”林永升语气坚定。
“打下新加坡,找到杨飞,无论死活,都要带他回家。”
“是!”
舰队完全驶出军港,进入开阔海域。
凌晨3:20,三列纵队调整完毕,以“龙威号”和“凤舞号”两艘航母为核心。
战列舰前出,巡洋舰两翼,驱逐舰外围,潜艇在水下十海里处伴随护航。
补给舰和油轮跟在最后。
林永升走到露天舰桥。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动他花白的鬓角。
他想起四个月前返航时,京城发来的那份措辞严厉的电报:
“为何半途而废?
刚果河五百三十七条人命等不起!
国家尊严等不起!
——林承志”
他回复了两个字:“有诈。”
然后是一周的沉默。
接着是更长的电报,详细解释了特斯拉实验室的发现、苏菲情报网的推断、以及“尼伯龙根”的传说。
最后是一段手写体:
“林司令,我相信你的判断。
但时机不等人。
我给你四个月时间准备,‘斩链’必须启动。
届时若再有迟疑,军法无情。
——林承志”
现在,舰队出发了。
林永升心中的不安没有消散,反而像这南海的夜色,越来越浓。
南海中部,北纬10°22′,东经112°15′
烈日当空,海面像一面巨大的、晃动的镜子,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温度计显示舰桥外温度四十一度,甲板温度超过五十度。
水兵们在岗位上汗流浃背,但没人敢解开衣领。
“龙威号”的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正在为飞机做最后检查。
由于高温,所有飞机的发动机罩都敞开着散热,机械师用测温仪监测着每一台发动机的温度。
赵刚戴着墨镜,在甲板边缘的阴凉处看着这一幕。
“赵联队长。”一个年轻飞行员走过来,敬礼。
他叫王小明,二十一岁,航校刚毕业的尖子生,这是第一次实战。
“紧张吗?”赵刚问。
王小明老实点头:“有点。昨天做梦,梦见我的飞机怎么也拉不起来,直直往海里栽。”
“正常。”赵刚拍拍他的肩,“我第一次上战场前,一晚上去了七次厕所。
只要飞起来,握住操纵杆,你就没时间害怕了。
记住训练时的要点:跟紧长机,注意高度,发现敌机先报告再攻击。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活着回来。”王小明接过话,“教官说了无数遍。”
“对,活着回来。”赵刚看着这个年轻人稚嫩的脸,“你父母还在家等你。”
王小明咧嘴笑了:“我爹是农民,他说我要是能开飞机打洋人,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娘……我娘哭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说‘去吧,保家卫国’。”
甲板上传来哨声:午餐时间。
水兵们轮流去食堂,飞行员有特殊餐食,高热量、易消化的食物,避免飞行时出现肠胃问题。
赵刚没有胃口,强迫自己吃了半份。
下午2:00,他要去给飞行员做最后一次战术简报。
凌晨4:00,纳土纳群岛以南二百海里。
舰队在这里转向西南,进入更加危险的区域。
这里是国际航线的交叉点,商船往来频繁。
按照计划,舰队将伪装成一支“东瀛船队”,悬挂东瀛国旗,用预备好的日文船名和呼号。
“龙威号”的无线电室里,三名懂日文的报务员严阵以待。
他们的任务是在必要时回应其他船只的询问,用日语证明这是“从横滨开往新加坡的日本贸易船队”。
凌晨5:20,了望哨报告:“右舷四十度,发现灯光!疑似商船!”
林永升走到舰桥右侧,举起望远镜。
晨雾中,一艘蒸汽轮船的轮廓隐约可见,航向东北,显然是前往香港或上海。
“距离多远?”
“约八海里,相对航速十节,预计一小时后进入可视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