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全舰队:保持航向航速,关闭所有不必要灯光。
驱逐舰‘威海号’前出拦截,如果对方试图发送无线电,立即干扰。”
“威海号”驱逐舰加速前出,像一匹离群的狼。
二十分钟后,它接近到商船两海里处,用灯光信号发出询问:“这里是东瀛‘樱花丸’,请表明身份。”
商船回复:“荷兰货轮‘郁金香号’,从巴达维亚前往香港,你们船队真大啊。”
“运载重要物资,有护卫。祝航安。”
简短对话后,“郁金香号”继续向东北航行,没有起疑。
林永升的眉头没有舒展,太顺利了。
一支六十八艘军舰的庞大舰队,在南海中心航行三天,居然只遇到一艘商船?
这不符合常理。
“未来几天的气象报告怎么样?”他转向气象官。
“未来四十八小时,航线上有热带低压形成,可能发展为风暴。
建议调整航线,避开危险区域。”
海图上,一个红色的漩涡标记正在舰队前方二百海里处生成。
如果按原计划航行,舰队将在7月4日夜间进入风暴区。
“风暴强度有多大?”
“预计中心风力十级,浪高五到七米。
我们的军舰能承受,但航母上的飞机……飞机会被冲走,补给作业也会中断。”
林永升盯着那个红色漩涡。
绕开风暴,需要向东南偏航至少一百海里,增加一天的航程,并更靠近英属婆罗洲的侦察范围。
不绕开,就要冒险在风暴中航行,飞机无法作战,舰队可能被冲散。
两难选择。
“通知各舰长,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龙威号”作战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二名高级军官围坐在长桌旁,脸色凝重。
海图铺在中央,那个红色漩涡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我认为应该绕行。”巡洋舰支队司令率先发言。
“风暴中航行风险太大,一旦有舰船掉队或受损,整个行动可能暴露。
而且我们的核心战力是航空兵,飞机不能起飞,突袭就失去意义。”
“绕行会增加暴露风险。”战列舰“长城号”舰长反驳。
“婆罗洲有英国雷达站,虽然我们沿用了东瀛船队的伪装,这么大一支舰队,很难不引起注意。
一旦被雷达发现,英国人会立刻警觉。
“那就加速通过风暴区。”潜艇支队司令提议。
“风暴反而能提供掩护,英国人的侦察机不敢在风暴中起飞。
我们可以让潜艇前出侦察,如果发现英国巡逻队,提前清除。”
争论持续了四十分钟。
林永升一直沉默,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最后,争论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分兵。”林永升最终决定。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主力舰队绕行东南,避开风暴核心,保持航速。同时,派出两支佯动编队。”
林永升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两条线。
“第一队:两艘驱逐舰加一艘补给舰,伪装成‘迷航商船’,向正西航行,做出误入风暴的假象,吸引英国人注意。
第二队:四艘潜艇,全速向北,在暹罗湾一带制造动静,假装要在那里发动袭击。
英国人如果发现我们,大概率会认为我们要在暹罗湾登陆马来半岛,或者袭击仰光。
他们会把注意力转向北边。
我们的主力,则从东南方向悄然接近新加坡。”
参谋长快速记录着,有些担心的建议:“分兵会削弱我们的力量,两支佯动编队很可能回不来。”
“战争总要有人牺牲。”林永升的声音沉重,“现在投票吧。”
没有异议,命令迅速下达。
一小时后,六艘舰艇脱离主力舰队。
“威海号”和“烟台号”两艘驱逐舰,带着补给舰“洞庭湖号”,调转航向向西,驶向风暴中心。
四艘潜艇下潜,以最大水下航速向北。
赵刚站在飞行甲板上,看着那三艘船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一个地勤兵小声问:“联队长,他们……能回来吗?”
赵刚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
战争就是这样。
有些人必须走向死亡,为了让更多人有机会活下来,为了让整个计划有机会成功。
午夜,风暴区边缘的风力已经增强到八级,浪高四米。
“龙威号”的舰体在巨浪中剧烈摇晃,甲板上所有飞机都用钢缆固定了四道,依然随着舰体的倾斜吱呀作响。
林永升穿着雨衣站在舰桥,双手紧紧抓住扶手。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探照灯偶尔扫过时,能看到如山般涌来的巨浪,还有被风撕碎的白色浪花。
“报告司令,‘威海号’最后一次通讯是在三小时前,说他们即将进入风暴中心。
之后失去联系。”通讯官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模糊。
“其他潜艇呢?”
“已按计划抵达暹罗湾外围,开始制造假信号,释放通讯浮标,模拟舰队通讯,故意让英国监听站截获。”
林永升点点头。
计划在进行,但风暴比预想的更强。
主力舰队绕开了中心,边缘的风浪依然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凌晨2:17,了望哨突然尖叫:“右舷!有船!”
所有人都冲到右舷。探照灯扫过海面,在风雨中,一艘船的轮廓时隐时现,船体倾斜严重,显然已经失控。
“是‘洞庭湖号’!”有人认出了那艘补给舰的轮廓。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它应该和两艘驱逐舰在风暴中心,怎么会飘到五十海里外的这里?
“发信号!询问情况!”
灯光信号在风雨中艰难传递。
几分钟后,断断续续的回复传来:
“‘威海’‘烟台’沉没……我们失控……救……救……”
话没说完,一个巨浪打来,“洞庭湖号”的船体在探照灯光中猛然倾斜,缓缓地、不可逆转地翻了过去。
船底朝天,在海面上漂浮了几分钟,接着开始下沉。
没有救生艇放出,没有人跳水。
二百多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大海吞没。
舰桥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雨声、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
林永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下达命令时就知道会有牺牲,亲眼看到时,那种沉重依然压得他喘不过气。
“司令……”参谋长声音干涩。
“继续航行。”林永升睁开眼下令。
“记录:7月4日凌晨,佯动编队在风暴中遭遇意外,‘威海’‘烟台’‘洞庭湖’三舰沉没,全体官兵殉国。
现在,他们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和掩护。
我们不能辜负他们。”
林永升转身离开舰桥,走向自己的舱室。
在关门的一瞬间,这个五十六岁的老海军,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
肩膀在颤抖,没有声音。
十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在舰桥,脸上已经恢复平静。
“距离新加坡还有多远?”
“四百八十海里,按目前航速,预计7月6日黎明前抵达攻击阵位。”
“通知飞行员,做好准备。
这一次,没有退路。”
“是!”
舰队在风雨中继续前进。